目光在王黼低伏的脊背上溜了一圈,像是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手边温着的参茶,才似不经意地问道:“王司谏,老夫记得……你可是何宰相的门生高足?”
王黼心中一凛,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堆砌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太师洞若观火!恩师何执中,确曾指点过黼的愚钝。然则——!”他话锋陡转,声音拔高,
“恩师他老人家,不亦是日日沐在太师您的恩光里,亲承太师您的雨露教诲,方有今日么?黼不过是攀附着恩师这棵大树,才得以仰望太师您的巍巍山岳啊!”
蔡京见他巧妙地将何执中也划归到自己的“门下”,暗示自己不过是顺着大树的主干攀附上来的一根藤蔓。
那丝笑意更深了些,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哦?是么?”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不过,老夫近日耳畔,倒刮过几缕风,言道你家那位恩师何执中,近来……似乎颇有些‘不甘寂寞’?”
“是!”王黼应得极快,斩钉截铁,仿佛就等着这一问。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低下头,不再看蔡京,而是从怀中极其郑重地掏出一卷用丝带仔细系好的素白手札。
那手札薄薄的,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恩师……确有些行止,黼实感忧惧不安,恐其行差踏错,有负太师提携之恩,更恐……祸及自身前程。”他说着,双手将那卷手札再次高高捧起,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此乃黼呕心沥血,不敢有丝毫隐瞒,特此献于太师座前,权作……权作一份微末寿礼!唯愿太师洞察秋毫,以安社稷,亦救黼于水火!”
蔡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极其轻微地朝侍立一旁的瞿大管家点了点。
瞿管家眉眼带笑,掌心向上,稳稳地接过了那卷仿佛带着毒的手札,转身又无声地奉到蔡京榻前的小几上。
蔡京这才放下茶盏,随意地捻起那卷手札,慢条斯理地解开丝带。他展开纸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纸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皆是触目惊心的字句:
“何执中密会工部侍郎于城西‘醉仙楼’雅阁,屏退左右,密谈逾两个时辰……”
“散朝后,何于值房内对其心腹言:‘蔡太师年高,精力恐有不逮,朝局当思变通之道……’”
“何执中近日频频召见御史台新进言官数人,所议皆涉盐铁、漕运等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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