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融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微微起伏的平原。这里的草色不再是他们之前经过的绿野那般鲜嫩欲滴,而是带着一种经历风霜的、更为坚韧的黄绿。草的高度也矮了许多,紧贴着地皮,一望无际,直到与遥远天际那纯净得令人心颤的蔚蓝融为一体。
风,变得不同了。
它不再是山林间被阻挡、撕扯的呜咽,也不是商道上裹挟尘土的燥热,更不是河谷里潮湿的水汽。这是一种极为熟悉、却又暌违已久的感受——干燥、浩荡、毫无阻碍,带着草籽、野花和阳光曝晒后最纯粹的气息,从东方,从那片记忆深处的故乡,长驱直入地吹拂而来。
这就是草原之风。
当这风真正扑面而来,灌满肺腑时,队伍中爆发出了比见到锡尔河时更为真切、更为热烈的骚动。许多蒙古士兵情不自禁地勒住了马,或者停下了脚步,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水光。有人甚至俯下身,抓起一把带着草根的泥土,放在鼻尖深深嗅着,嘴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语。回家了,这风就是最好的证明。漫长的西征,无尽的归途,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确切的指望。
巴特尔站在风中,任由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这风,和他童年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剽悍、自由,带着长生天独有的、苍凉而博大的气息。左臂的伤处在这熟悉的风中,似乎也不再疼痛,反而像是融入了这片天地,成了他草原之子身份的一部分。心中的迷茫和沉重,仿佛也被这浩荡的长风吹散了些许,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归属感油然而生。他几乎要沉醉在这归家的预感之中。
然而,当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身旁的队伍,看到那些欢呼雀跃的同胞,再看向后方那片沉默的、与这草原之风格格不入的“灰河”时,那刚刚升起的喜悦便蒙上了一层阴影。阿依莎也感受到了这风,她抬起头,望着那片完全陌生的、广阔到令人心悸的天地,眼中没有归家的喜悦,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被连根拔起后抛入未知荒野的恐惧与绝望。这自由的风,于她而言,是更加绝望的流放。
刘仲甫骑在马上,感受着这与他故乡江南水乡的柔风截然不同的气息。这风过于粗粝,过于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原始力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蒙古士兵,又落在那片承载着异域智慧的羊皮纸卷上,眉头微蹙。这片即将抵达的草原,会如何对待他和他所携带的这些“异质”的知识?
阿尔斯楞纵马从前方奔回,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他朝着巴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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