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之风持续吹拂,队伍行走在愈发平坦开阔的原野上。天似穹庐,笼罩四野,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辽阔感越来越强烈。然而,归家的迫切并未让行军变得混乱,蒙古军队固有的纪律依旧如同无形的缰绳,约束着这支庞大的队伍。
连日跋涉,人困马乏,但士气明显不同于以往。士兵们交谈的声音大了些,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光彩,那是希望被点燃的迹象。就连左臂的伤,在这熟悉的环境和日益高涨的归家情绪中,似乎也变成了一枚微不足道的勋章,巴特尔甚至能尝试着用左手做一些更大幅度的动作,虽然依旧不敢承重。
就在一个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的午后,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骚动,并非混乱,而是一种带着确认意味的、低沉的喧哗。消息如同水波般迅速向后传递:
“界碑!看到界碑了!”
巴特尔随着人流向前望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路旁,矗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青灰色石碑。石碑表面风化严重,布满了苔藓和雨水冲刷的痕迹,但上面用蒙古文和另一种可能是畏兀儿文镌刻的、已然模糊的字符,却如同雷霆般击中了每一个看到它的蒙古士兵的心。
那不是官方设立的、宣告领土的华丽界碑,更像是某个部落或早期千户用以标记传统游牧边界的古老石刻。但在此刻,在所有历经九死一生、从万里之外归来的战士眼中,它比任何金雕玉砌的牌坊都更加神圣。它意味着,他们真正踏上了属于蒙古的、长生天庇佑的土地。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着界碑汇聚。没有人下令,许多士兵,尤其是那些年纪较长的老兵,纷纷在碑前下马,或者停下脚步,他们伸出粗糙的手掌,颤抖地抚摸着冰凉粗糙的石面,如同抚摸久别情人的脸庞。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则将额头抵在石碑上,久久不语。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注视着,眼中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庆幸,有悲伤,有荣耀,也有无尽的疲惫。
巴特尔也走到了界碑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上前触摸,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石碑沉默地立在风中,上面模糊的文字仿佛在诉说着草原古老的故事。他回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怀揣的异域典籍,回到了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终于可以卸下一些东西了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后。匠作营的车队停了下来,刘仲甫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片聚集的人群和那块界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归家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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