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了毡毯。诺敏没有生气,只是示意其木格帮忙固定住他的头,耐心地、一点点地将药灌了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滚烫的皮肤。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痛苦的人的温度,与她之前救治的蒙古士兵并无不同。
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俘虏的高热似乎稍微退下去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些,重新陷入昏睡。诺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坐在旁边的药箱上,看着那张在昏睡中依旧显得痛苦而倔强的脸。他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是典型的波斯人相貌。师父羊皮卷上那些陌生的文字,或许就是出自这样的手笔。
其木格小声说:“他好像……没那么凶了。”
诺敏摇了摇头。不是不凶了,是暂时没有力气凶了。敌意根植于恐惧和失去,不会因为一点点药汤就消失。
随后的几天,又陆续有几个生病的俘虏被送来。有的是严重的腹泻,有的是伤口感染化脓,还有一个老人,只是蜷缩在那里,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躯壳。诺敏依照纳雅的命令,一视同仁地救治。她依旧沉默,动作依旧利落,但帐篷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怪异。
那些清醒着的俘虏,看她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但其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他们或许无法理解,这个穿着敌人服饰的女人,为何要救治他们这些注定悲惨的囚徒。诺敏也无意解释,她只是做着被要求做的事情,同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内心那一片属于医者的、尚未被仇恨完全侵蚀的角落。
有一次,她在为一个年轻俘虏更换小腿上感染的敷料时,发现他因为疼痛而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冷汗流下。诺敏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一下。那年轻俘虏猛地一颤,抬起头,极其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惊讶的、脆弱的东西,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去。
那一刻,诺敏忽然意识到,在这冰冷的命令与被命令、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之下,流淌着的,依旧是同样会疼痛、会恐惧的血肉。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她不再是单纯地执行命令,而是在这残酷的现实中,模糊地触摸到了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的边缘。帐篷外,占领后的阿拉穆特山区一片死寂,而她帐篷里,这种无声的、在生与死之间进行的微妙对峙,还在持续。
第十章石堡之下
阿拉穆特城堡,远望时是云雾中高不可攀的鹰巢,真正置身其下,才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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