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往嘴里送,就那么攥着,攥着一手的冰凉和甜腥味。
田对面的草甸子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驯鹿蹄铁声。
琪琪格和萨娜赶着从鄂温克部落带来的三头驯鹿在田边啃草,驯鹿的大角在阳光下泛着骨白色的光泽,鹿蹄子踩在半化的雪水里溅起一串串泥点子。
四妮儿骑在最高的那头驯鹿背上,两条小短腿卡在鹿脊两侧根本够不着肚子,她左手揪着鹿脖子上的粗毛,右手举着一根柳树枝,嘴里扯着嗓子喊。
“驾驾驾!往左走!不许吃庄稼地里的麦苗!”
驯鹿根本不搭理她,低着脑袋自顾自地啃草,四妮儿被晃得东倒西歪,羊角辫上的红头绳都甩散了一根。
萨娜站在草甸子边上,两只手抄在皮袍子的袖筒里,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四妮儿闹腾。
琪琪格蹲在驯鹿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给鹿梳理背上打结的绒毛,偶尔抬起头往拖拉机那边瞟一眼,视线扫到李山河靠在铁轮子上晒太阳的侧脸,又赶紧把眼神收回来埋进鹿毛里。
阳光打在她耳根后面那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绒毛般的细光。
李山河坐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热气腾腾的景象,嘴里嚼着那个被手心捂软了的冻柿子,甜得有点齁嗓子。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上辈子他死在省城那间冰冷的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病床旁边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这辈子他坐在自家的黑土地上,屁股底下是被春天晒暖的泥巴,身边全是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人。
犁铧翻土的声音,刘晓娟骂彪子的声音,四妮儿在鹿背上瞎喊的声音,张宝宝嘎嘣嘎嘣啃柿子的声音,全搅在一块儿灌进他耳朵里,比他在维多利亚港听过的任何一种声响都踏实。
大黄拖着绑了夹板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左脚的靴面上,温热的口鼻呼出的气打在鹿皮靴面上,湿了一小块。
李山河弯下腰揉它的脑袋,指腹碰到猎犬耳朵后面那道被虎爪拍出来的硬邦邦的肿包。
大黄呜咽了一声,脖子往后缩了一下,但四条腿没有挪动半寸,依旧死死地贴在他靴面上。
“好样的。”
李山河的拇指在大黄的耳根处来回蹭了两下,指甲盖底下还残留着没洗净的干涸虎血。
田玉兰从田埂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红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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