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冒着细细的白烟。
她在他身边的田埂上坐下来,把碗递到他手里。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两层粗布棉袄的厚度。
谁都没说话。
田玉兰的手搁在膝盖上,粗糙的指甲盖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上有几道被灶火燎过的红印子。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挨着他坐着,两双眼睛一起看着前面彪子被老牛拖得东倒西歪的狼狈模样。
老牛突然停下来撅着屁股拉了一泡稀,热气腾腾的牛粪溅了彪子半条裤腿。
彪子跳起来嗷嗷叫唤,刘晓娟在田埂上笑得弯下腰去,柳条抽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田玉兰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笑完又赶紧抿住了。
她的肩膀往李山河那边靠了靠,隔着棉袄传过来的体温闷闷的,像灶坑里刚烧过的暖砖。
傍晚收工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老林子后面的山脊线底下去了,天边拖着一条橘红色的长尾巴,把朝阳沟上空的几朵散棉花云染成了柿子红。
四妮儿从驯鹿背上滑下来,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她踮着脚尖溜进正房,从口袋里掏出六张歪歪扭扭的红纸符。
这丫头用面糊把红纸符分别贴在正房的门框上,窗棂上,炕头那面被烟熏发黄的土墙上,甚至蹲下来往炕沿底下的砖缝里也塞了一张。
王淑芬端着一盆刚出锅的苞米面饼子从灶房走过来,低头看见四妮儿往门框上糊东西,拿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小丫头后脑勺上弹了一下。
“又在瞎糊弄啥呢。”
“妈,这是驱邪符,保佑二哥的骨头长得快。”
四妮儿仰着脸,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认真劲。
王淑芬的嘴巴张了张,骂人的话含在嘴边没吐出来,鼻腔里哼了一声,端着饼子拐进灶房去了。
夜里李山河翻枕头的时候,指尖碰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把纸条捻出来凑到炕头那盏豆油灯底下看,纸条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二哥快好吧。
笔画粗细不匀,横不平竖不直,那个好字的女字旁都写成了三角形,明显是拿毛笔蘸着墨汁在腿上垫着写的。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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