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深秋,比京城凛冽得多。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尽黄叶,枯枝在寒风中瑟瑟作响,天色铅灰,铅云低垂,酝酿着一场初冬的风雪。谢无咎的马车在数百骑兵护卫下,不疾不徐地行驶在略显空旷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硬化板结的泥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皮毛,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却驱不散谢无咎眉宇间的沉凝。左腿的旧伤在颠簸和寒气中隐隐作痛,他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梳理着回京后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形。父皇的态度、朝臣的攻讦、兄弟的猜忌、宗室的观望……还有,青瓷在信中隐晦提及的京城最新动向。
“王爷,前面是驿站,是否歇息片刻,用些热食?”车外传来雷震粗犷而恭敬的声音。这位总镖头如今对谢无咎是死心塌地的敬服,一路护卫,尽心竭力。
“不必停留,继续赶路。”谢无咎睁开眼,声音平静,“争取在落雪前赶到下一个大镇。”
“是!”
队伍继续前行。果然,午后不久,细密的雪粒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天地间一片苍茫。官道变得湿滑泥泞,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
风雪阻途,却也给了谢无咎更多静思的时间。他撩开车窗帘,望着外面旋转飘落的雪花,思绪飘得更远。阿史那骨咄禄虽受挫,但狄人主力未损,且其背后似乎还有更神秘的势力支持,北境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西南乌蒙部也只是暂时屈服,隐患犹存。朝中周濂虽倒,但其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余毒未清,更有新的势力在蠢蠢欲动……
自己此番回京,看似功成荣归,实则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父皇的赏赐与猜忌并存,朝臣的恭维与嫉恨交织。一步行差踏错,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连累北境将士浴血换来的稳定局面。
“青瓷……”他低声念着妻子的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歉疚,更有深深的依赖。他知道,在他浴血边关的这数月里,是她在京城那个更不见硝烟却同样险恶的战场上,为他周旋应对,稳住后方。此番回京,他肩上的担子,需要她一同分担。
风雪渐大,天地一片混沌。马车在官道上艰难前行,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京城,皇宫,坤宁宫。
殿内温暖如春,鎏金兽首铜炉中燃着上好的银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虽已年过四旬,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更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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