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开口:
“我阿公埋铁盒那棵胶树,一九八零年被砍了。胶园改种油棕,树根挖出来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没敢告诉他。
他一九八一年四月走,到闭眼都在问。
那棵树还好吗?
花开没开?
张国荣重新打开麦克风。
不是录。
是让这些声音,有地方去。
八月十三日,《想将来》上市。
四白金。
《想将来》入选第四届十大中文金曲。
林敏骢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填词人栏。
八月十五日,赵鑫收到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
寄件人是北电七八级导演系的学生,署名他没听过。
信很短。
“赵鑫先生:谢晋老师给了我《家庙》的油印本。”
我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拍过长片。
但我想拍一个故事:一九八一年,上海闸北,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在拆迁废墟上,用青砖搭了座十厘米高的家庙。他摆了三副碗筷,忘了筷子,从地上捡三根细树枝折成筷子长短,架在碗沿。
他说:静仪,婉清,将就一下,明年买新的。
我想把这场戏拍出来。
不是为了获奖,不是为了给谁看。
是为了我爷爷。
他一九七五年走的时候,也是春天,也是下雨,也是没有筷子,用树枝折了三双。
我那时候六岁。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剧本,什么时候能拍,我不知道。
但我会等。
等得起。
赵鑫把这封信,收进抽屉。
和谢晋的信、陈启明的公函、吴念真的请柬,放在一起。
六年前的今夜,他在深圳湾边脱掉湿透的外套,朝对岸游去。
海水灌进嘴里,他以为自己会死。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妈还没吃上我挣的饭。
六年后的今夜,他在凤凰木下站着。
树上的花比五月少了三成,被雨水打落的,被威叔扫进簸箕地,被谭咏麟夹进歌词本的。
但那棵树还在。
根扎在从槟城运来的土里,扎在威叔每天测三次的温湿度数据里,扎在周阿福一九八零年,亲手嫁接的那根枝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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