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内袋。
“我今年六十三了。”
“李先生六十一。”
赵鑫说,“他说,他们这代人还活着,有些话得当面讲。等这代人走了,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谢晋没说话。
他想起1980年冬天,在北京电影学院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
成荫把《家庙》的油印本,推到他面前。
“老谢,这个本子你怎么看?”
“我用眼睛看。”
“敢拍吗?”
谢晋没有回答。
他那时候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八月二十号,”他说,“钱到上影厂的账。”
“八月二十一号,我打电话给周师傅。”
“周师傅?”
“北京西单,修表店的。周永和。他父亲1942年死在槟城,牌位背面刻了十六个名字。”
谢晋顿了顿。
“我问他愿不愿意出镜。他说愿意。”
“我又问他,您父亲叫什么?”
“他说,周永泰。1942年死在槟城。没回来过。”
“我再问他,您恨不恨?”
周师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导演,我已年过半百,今年五十四岁。恨一个人恨三十九年,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让他知道,永宁镇还在。虽然我回不去,但镇子还在。”
谢晋把资助函叠好。
收回内袋。
和金狮并排放着。
“我想让那块牌位,被看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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