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那种最老旧的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污浊,充斥着泡面、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他找到自己的硬座,靠窗,旁边和对面都是陌生的、满面风霜的面孔。他把自己塞进狭窄的座位,将行李箱紧紧抱在怀里,脸转向窗外。
火车缓缓开动,省城的建筑、街道、灯光,一点点向后移动,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只剩下不断向后飞掠的、冬日光秃秃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逃离牢笼般的虚脱,和对前方彻底未知的、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微弱解脱感的茫然。
火车轰隆前行,带着他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需要靠双手挣饭吃的未来。他不知道那个小港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码头上有没有活干,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徐家的少爷,不是林婉儿的“未婚夫”,更不是凌霜记忆里的“瀚飞哥”。他只是徐瀚飞,一个身无分文、满心伤痕、但决定不再“糟践自己”、要靠力气活下去的、最普通的流浪者。
旅途漫长。他靠着冰冷的车窗,在嘈杂和颠簸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又不断惊醒。梦中,有时是凌霜清澈的笑脸,有时是父亲失望的怒吼,有时是林婉儿冰冷的算计,有时是王师傅佝偻的背影和那句叹息。每一次惊醒,他都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回不去了。他只有前方,那条注定充满荆棘、但必须用双脚去丈量的、卑微的求生之路。
几天后,火车在一个弥漫着咸腥海风、略显破旧的小站停靠。徐瀚飞提着箱子,跟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他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看着完全陌生的景象和匆匆来往的、肤色黝黑、说着难懂方言的人们,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迈开脚步,走向出站口,走向那个传说中需要大量搬运工、能让他立刻挣到一口饭吃的码头方向。
觉醒于最深的耻辱,远行向最艰涩的生路。褪去所有光环与牵绊,一个男人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求生意志,在南方潮湿冰冷的海风中,开始艰难地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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