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
苏文镜脸上微红,正待解释,那墨知微却已上前半步。他个子矮,看人需极力仰头,目光便沿着那小巧的下巴,斜斜向上,掠过岳观亭,扫过胡富绅,最后定在堂中主位后悬挂的一幅中堂画上。那画是苏家珍藏的元代倪瓒《容膝斋图》摹本,笔意疏淡,气象荒寒。
“此非云林真迹。”孩童开口,声音清亮如磬,字字分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堂中低语。“墨色浮,苔点滞,远山数皴,尤欠倪迁胸中一段孤冷逸气。是明末姑苏坊间高手所摹,形似九分,神采未足其三。”
满堂寂然。
倪瓒真迹,世间所存不过二三十幅,苏家这幅摹本乃镇宅之宝之一,向为苏文镜得意,平日等闲不示人。今日挂出,本为雅集增色。不想被一个不及桌高的童子,进门瞥了一眼,便道破来历,且评语犀利,直指要害。
胡富绅脸上挂不住,哼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可知倪云林为何等人物?可知笔墨气韵为何物?乳臭未干,也敢妄议前贤名迹!”
墨知微不恼,甚至未曾看胡富绅一眼,仍只望着那画,淡淡道:“倪迁作画,惜墨如金,笔简意远。其皴法如轻风拂水,淡而不薄。此摹本,用力太过,刻意求其‘淡’,反成‘枯’;刻意求其‘简’,反成‘陋’。譬如学人蹙眉作忧思状,形貌或有三分,然心中实无半点块垒,徒惹哂耳。”
他语速平缓,用词却文白相间,兼有“倪迁”、“块垒”等典故,出自一个垂髫童子之口,怪异绝伦。众人面面相觑,先前那点轻慢玩笑之心,渐渐被惊疑取代。
岳观亭一直未曾作声,只凝神看着墨知微。此刻忽然开口道:“小友既精鉴画,可擅丹青?”
墨知微这才将目光转向岳观亭,黑眸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今日雅集,以‘梅’为题。小友可愿一试?”
墨知微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可。”
二、笔下春
画案早已设好,在堂东窗下,上有极品宣纸、徽墨、端砚、湖笔数管,兼有青绿、朱砂、藤黄诸色。墨知微走到案前,那案几对他而言,显得过高。苏文镜忙令仆役搬来一张矮凳。墨知微却摆手制止,只道:“不必。”
他仰头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纸面,略一沉吟,竟不攀凳,也不求人抱,只将右手探出。那小手尚未完全握实笔杆,只以指尖拈起一管中号狼毫。旁边侍立的苏府老管家,是懂行的,见状眉头一跳——这并非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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