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执笔法,亦非寻常书家握法,倒似极了已故老画师沈石樵晚年因手颤而创的“拈云式”,以三指虚拈,运转全凭腕力与心意,极难驾驭。
只见墨知微左手略撩起右臂过长的礼服袖口,露出短短一截雪白内衬。他并不蘸墨,先悬腕于纸上空尺许,眼望窗外一株老梅,静默约半盏茶工夫。堂中悄然无声,唯闻呼吸与炭火偶尔噼啪。所有人目光都胶着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倏然,他手腕一沉,笔尖点入砚中浓墨,并不掭匀,旋即提笔落纸。不是勾勒,亦非皴擦,竟是中锋直下,一笔浑圆凝重墨痕,自上而下,略略扭曲,如苍龙负痛,铁干虬枝之态,刹那立现。紧接着,笔锋侧转,于主干旁逸出数条细枝,或横斜,或上挑,用笔迅疾如风,枝梢尖锐如刺,却又在锋锐中蕴着韧劲。不过十数笔,一株古梅骨干,已赫然纸上,凛然有铮铮金石之声,傲雪凌霜之概。
“好骨法!”座中一位专攻花鸟的老画师忍不住低呼出声。画梅贵劲,此童笔下梅干,力透纸背,绝无稚弱之态。
墨知微恍若未闻,换笔,蘸极淡墨,于枝干间以“飞白”法稍事皴擦,显出老皮斑驳。继而取小笔,调胭脂与朱砂,极轻极快地点染。不是一朵一朵地描,而是腕子微颤,笔下如急雨打萍,点点猩红,错落有致地洒向枝头。疏处可跑马,密处不透风。更奇者,那些红点,并非一般画梅的浑圆花瓣,而是外廓略方,有棱有角,似绽未绽,含着无限力道,仿佛不是温柔花朵,而是凝冻在枝头的点点热血、粒粒丹砂。
最后,他以笔尖余色,在几处花苞底部,略染极淡石绿,似有还无,顿觉寒香沁骨。又于画面右下角落款,字极小,却银钩铁画,是章草体“云间墨童”四字。不纪年,不钤印。
搁笔,退后一步。从落笔到完成,不过一刻钟。
满堂寂然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幅画。画上无背景,无积雪,只一株墨梅,数点红萼。然而一股孤峭、清冷、而又内蕴蓬勃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梅似从亘古荒寒中挣扎而出,带着一身嶙峋的傲骨与灼热的生意,几乎要破纸而出。这绝非寻常文人笔下孤芳自赏之梅,亦非匠人笔下工细妍丽之梅。它有一种近乎暴烈的生命感,与这作画孩童的外表,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岳观亭缓缓起身,走到画案前,俯身细观。他看得极久,目光掠过每一笔枯湿浓淡,每一处点染勾勒。末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沉声道:“笔力扛鼎,气韵沉雄。荒寒中有炽热,枯寂处见生机。此非童稚戏笔,乃胸有丘壑、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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