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现世,家产平分。事后陈忠问:“老爷怎知?”
陈守拙道:“那井台青砖新旧不一,唯第三块边缘磨损,必是常被翻动。至于钥匙——豪门大宅,能藏物又须兄弟皆知之处,不过井台、祠堂、老树三处。祠堂有香火,老树易枯朽,唯有井台,日日可见,夜夜可思,正是老人家一片苦心。”
此事传为美谈。三年任满,陈守拙升户部主事,离苏那日,百姓沿街设香案相送。沈世宁那时已是吏部郎中,特意在沧浪亭设宴,席间举杯:“守拙兄深谙人情,洞明世事,他日必为宰辅。”
陈守拙谦辞,心中却如明镜——沈世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妒色,恰如烛花爆裂时进出的火星,虽瞬息即逝,却灼人眼目。
这便是“炎凉”初现端倪。
天启年间,阉党势盛。陈守拙在户部清查亏空,查到司礼监某太监名下三千亩皇庄田赋十年未缴。奏本将上,沈世宁夤夜来访。
“守拙兄,”沈世宁屏退左右,“你可知那皇庄的背后是谁?”
烛火摇曳,沈世宁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是九千岁(魏忠贤)的干孙子。你这一本上去,不是打狗,是打主人。”
陈守拙沉默良久,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个忠君之事!”沈世宁拂袖而起,“你可记得万历四十五年秦淮河畔?那时我说‘同朝为官’,今日我却要说——若你执意如此,只怕官做不成,命也难保!”
门砰然关上。陈守拙独坐至天明,晨光透窗时,他在奏本上添了最后一行朱批:“臣愚以为,法行则国治,情徇则纲颓。”
三日后,陈守拙被诬“贪墨军饷”,下诏狱。
第二章卧薪谋
诏狱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陈守拙戴着重枷,躺在霉烂稻草上,听见隔壁牢房的老犯人在哼小曲:
“昨日朱门客,今朝阶下囚……翻身把歌唱,唱尽人间秋……”
唱腔凄厉如鬼哭。陈守拙闭上眼,忽然想起离苏前夜,他重游虎丘,见当年题字已被风雨侵蚀。“人情炎凉犹物”六字尚清晰,“识事难易事堪成”八字却模糊难辨。
原来命运早有暗示——他识得了“物情”,却未识透“事难”。
狱卒送来馊饭时,低声道:“陈大人,您家里……出事了。”
陈守拙猛然抬头。
“尊夫人变卖所有家产,想打通关节,却被……被沈世宁沈大人截下了。沈大人说,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