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声音越来越低,“昨儿个,夫人她……投了秦淮河。”
枷锁哐当一声巨响。陈守拙整个人僵住,狱卒看见两行泪从他眼中流出,却不是往下淌,而是横着划过颧骨——他仰着头,不让泪水滴落。
“还有,”狱卒咬牙道,“令郎在赶考途中得知消息,一病不起,前日殁了……棺材停在城外义庄,无人收殓。”
陈守拙终于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良久,狱卒听见他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后变成野兽般的低吼:
“沈、世、宁。”
三年后,崇祯登基,魏忠贤伏诛。陈守拙侥幸出狱,已成痨病之身。走出诏狱那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有个老乞丐蹲在墙角,忽然说:“老爷,您背上有个‘囚’字。”
陈守拙伸手往后摸,囚衣已换,但背上灼痛——那是三年来,狱中潮湿、鞭痕、耻辱烙进骨髓的印记。
他无家可归,在城外义庄找到儿子棺木。开棺瞬间,腐气扑鼻,他却扑上去抱住白骨,喉中嗬嗬作响,却无泪可流。
当夜,陈守拙盗了匹瘦马,直奔崂山。他记得父亲说过,崂山深处有位老道,号“云泥先生”,有起死回生之能——不是救人命,是救人心。
寻了七日,在仰口海滩见到个钓叟。钓叟背对他,忽然道:“施主找谁?”
“云泥先生。”
“云泥本是一物,”钓叟收竿,钩上无饵,却钓起一尾银鳞鱼,“天为云,地为泥,人在中间,便是‘世’。施主是要问世事?”
陈守拙跪倒:“求先生教我,如何报仇。”
海浪拍岸,涛声如雷。钓叟——正是云泥先生——缓缓道:“仇有三报。下报以力,中断其途;中报以智,毁其根基;上报以道,”他转身,眼中如有星芒,“化其心神,夺其志气,令其生不如死,死不安宁——你要哪一种?”
陈守拙叩首:“上报。”
“那需二十年。”
“我等得。”
云泥先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回苏州去。第一年,在阊门外卖字;第二年,在山塘街算命;第三年,在观前街行医。三年后,你来取第二卷。”
陈守拙展开帛书,首页八字:
“识事之要,在识人心”
第三章识事成
崇祯四年,苏州阊门下来了个卖字先生,号“拙叟”。摊前一副对联:
“看尽炎凉惟闭目,识透艰难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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