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子?”刘老板一拍脑门,“您看我这记性!这样,年关底下,流水紧,过了正月十五,一定!连本带利!”
陈掌柜看着对方手上那枚新翠扳指,水头足得能滴出来。他慢慢啜了口茶,道:“刘老板可知,我铺子里八个伙计,今年只留了一个。余下的,都等着工钱回家过年。”
刘老板脸色僵了僵,忽然压低声音:“陈兄,不是我说你。这世道,该低头时得低头。你从前帮过的那位王举人,如今是府衙的红人。你去找他说道说道,手指缝里漏点,不比你跟我这儿磨牙强?”
“举人有举人的难处。”陈掌柜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响。
“难处?”刘老板嗤笑,“人家上个月刚在观前街置了宅子,三进三出!陈兄啊,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人情这玩意,得趁热用,放凉了,比隔夜茶还不值钱!”
堂上说书先生正唱到高潮:“那李甲负心薄幸,十娘心寒如冰——”
陈掌柜起身,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正月十六,我再来。”
走出茶楼,寒风扑面。他想起十年前,刘老板还是个走街串巷的茶贩子,被地痞欺负,是他出手解的围。那时刘老板跪在地上磕头,说今生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原来牛马也会变成人的。
三、暗室一灯
讨债不成,反倒贴了一钱银子茶资。陈掌柜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两旁的铺子张灯结彩,唯独他的瑞昌号黑着灯,像一口棺材。
巷口蜷着个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乞丐,抱着个破碗发抖。陈掌柜驻足,从怀里摸出块硬灶糖,想了想,又摸出几枚铜钱,一并放进碗里。
老乞丐抬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善人…您会有福报的。”
“福报?”陈掌柜苦笑,“我如今只信现世报。”
正要走,老乞丐忽然道:“您眉心有团黑气,近日恐有小人算计。”
陈掌柜一愣,回头细看。乞丐虽衣衫褴褛,手指却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先生不是寻常乞儿。”
“乞儿是真,不寻常是假。”老乞丐缩了缩身子,“从前也读过几本书,后来才明白,书里写的都是鬼话。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您可见过?”
陈掌柜在他身边蹲下:“那先生以为,人情是什么?”
“是买卖。”老乞丐说得干脆,“只是这买卖不立字据,全凭良心。可惜良心这东西,最是称不准。”
“既知如此,为何还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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