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种烦恼。
长生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走了。
陈掌柜关好铺门,上了三道闩。他洗净手,换上一身半旧但整洁的深蓝直裰,对着铜镜,将发髻重新梳好。镜中人两鬓已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柜底取出个长条包袱,解开,是一把剑。剑身乌黑,无鞘,刃口有细密的云纹。这是祖父留下的,据说曾随戚家军斩过倭寇。传到他这代,只能挂在墙上当装饰。
今夜,它该出鞘了。
七、雪夜独明
正月初一,元日。
苏州城还沉在宿醉的梦里,瑞昌号已烧起熊熊大火。火是从库房烧起的,那里堆满了陈掌柜半月前购进的旧账本、废棉絮,浇了十斤菜油。
火光冲天时,陈掌柜正坐在二楼窗前,慢条斯理地烫一壶黄酒。桌上两碟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碟酱牛肉。
街坊惊起,泼水救火,乱作一团。有人喊:“陈掌柜还在里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火中跃出,落地打个滚,毫发无伤——是长生养的那条黑狗。狗嘴里叼着个包袱,撒腿狂奔,转眼没入巷子深处。
众人怔愣间,二楼窗户推开,陈掌柜探出身,举杯道:“各位高邻,新年吉庆!陈某以此火,除旧岁污秽,迎丙午新春!”
说罢仰头饮尽,掷杯于火。
惊呼声中,他大笑三声,闭窗不见。
火越烧越旺,却诡异地只困在瑞昌号内,不殃及邻舍。有人说看见火中有条黑龙盘旋,也有人说陈掌柜早已得道,这是兵解升仙。真真假假,成了苏州城百年不解的奇谈。
天色微明时,火势渐熄。废墟余烬中,官差找到了“陈掌柜”的焦尸——实是一具穿戴整齐的乞儿尸身,三日前冻死桥洞,被陈掌柜用十两银子从义庄买来。
而真正的陈掌柜,此刻已在北上的粮船中。船出娄江,入长江,顺风顺水。他独立船头,看两岸青山如黛,忽然想起昨夜那场大火。
烧掉的何止是一间铺子?是他四十年的人生,是那些理不清、还不尽的人情债,是炎凉世态加诸他身的枷锁。
船老大递来热姜汤:“先生好胆色。只是可惜了那份家业。”
“家业?”陈掌柜接过碗,热气蒸腾了他的眉眼,“《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家业是梦,人情是影,烧了干净。”
“那您往后…”
“往后,”他望向浩渺江面,天际已露一线鱼肚白,“听说关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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