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带嘉儿游学,只示之以万物,启之以疑问,至于他看见什么、想到什么,全凭本心。这或许可称‘不凿之凿’。”
嘉儿忽然举手,像在学堂发问:“柳爷爷,那‘混沌’本来没眼耳鼻舌,怎么知道‘倏忽’是对他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混沌本无感知,何以判断善意恶意?既无判断,又怎会因“善意”而死?满座陷入沉思,连柳文渊也一时语塞。
了尘禅师忽然大笑,笑声惊起轩外竹丛宿鸟。“妙问!妙问!小檀越此问,直指寓言根本——混沌之死,或许并非因为凿窍,而是因为有了分别心!未凿之前,浑然一体,不知善与不善;既凿之后,眼能视色,则有美丑;耳能听声,则有善恶。于是知‘倏忽’为善,感其恩德,这‘知恩’之心一起,便有了执着,执着便是死的开端!”
他越说越激动,竟站起身在轩内踱步:“佛经有云:无明缘行,行缘识……这‘识’便是分别。混沌本无分别,凿七窍而生分别,分别生爱憎,爱憎生烦恼,烦恼生老死——如此解来,这寓言竟与十二因缘暗合!”
柳文渊如醍醐灌顶,击案叹道:“如此说来,庄子岂非早悟佛理?只是以寓言出之,比佛经说得更妙——‘死’非真死,乃是真吾迷失,假我成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从庄子谈到佛经,从寓言论到哲理。满座听得如痴如醉,连贾岳也频频颔首。嘉儿却已趴在几上,昏昏欲睡——这些深奥的话,他大半不懂,只觉像夏夜蚊蚋嗡嗡。
待他醒来,日已西斜。清谈早散,轩中只剩柳文渊与了尘对坐品茶。见他揉眼,柳文渊招手:“来,今日最后问你:这一下午,你听懂了什么?”
嘉儿歪头想了想:“混沌好可怜。要是我,就不让凿。”
“为何?”
“多疼啊!”嘉儿龇牙咧嘴,仿佛自己正被凿窍,“而且凿了眼睛,就要看见不喜欢的东西;凿了耳朵,就要听见骂人的话——不如睡着舒服。”
了尘禅师与柳文渊相视大笑。笑声中,柳文渊提笔在素笺上写下数字,递给嘉儿:“这个送你。”
嘉儿接过,见纸上墨迹淋漓:“宁为混沌,莫作倏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今天问了个极好的问题。”柳文渊摸摸他的头,“去吧,你娘该等急了。”
嘉儿蹦跳着走了。轩内茶烟袅袅,了尘禅师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竹径尽头,忽然轻声吟道:“童子无心道自存,青衫白首共谁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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