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暮年逢
永州有墟,名“双镜”,其地僻静,少为人知。墟西有陂,水清如鉴,天光云影,终日徘徊。墟东有冈,石白如月,夕照朝晖,千年朗照。乡人云:西陂映天,曰“云镜”;东石映人,曰“月鉴”。然“云镜”常朦胧,“月鉴”每清冽,此天地造化之异也。
墟中有二叟,皆耄耋之年。一叟姓贾,居墟北茅檐下,晨起必拭一旧铜镜,其面昏朦,如笼薄雾。一叟姓马,居墟南竹篱内,暮时必拭一古玉璧,其质温润,皎然生辉。二人少时同村,长而各奔,老乃归墟,比邻三十载,未尝交一言。
是日春深,柳絮飞绵,二叟偶遇于墟中老槐下。
贾叟倚槐,目视手中铜镜,忽叹曰:“此镜随吾七十载,观之如睹童年,然终隔一层秋雾,悲喜皆渺茫。”
马叟坐石,指抚玉璧,莞尔应曰:“吾璧亦伴吾七十春秋,抚之如触儿时,温润在掌,晴雨皆分明。”
语毕,二人相视,目光如电光石火,刹那交迸,复归寂然。然槐叶飒飒,似有风云暗涌。
上卷贾童云镜
贾童名“苦竹”,生于乙亥年(1935年)冬。是时家道已颓,三世单传,至其父嗜赌,田宅典尽,唯余破庐三楹,竹篱半倒。其母体弱,冬日浣衣陂畔,寒水刺骨,十指冻裂如婴唇。
苦竹五岁即知冷暖。常立破牖下,望邻童着新袄,持麦糖,嬉笑过篱前。彼时不知羡,但觉腹中空鸣如蛙鼓,乃拾篱下落英,掬雨水吞之,味涩而微甘。其最珍之玩物,乃一裂颈旧葫芦,系草绳悬于东壁。每夕阳斜入,葫影投于土墙,摇曳如人首,苦竹则与之语,自问自答,竟日不倦。
七岁,父夜遁,不知所踪。母病益笃,苦竹晨起拾薪,暮至墟市乞残羹。市中有饼肆,主妇怜其幼,时予焦边面皮。苦竹怀归,以雨水泡软,奉母食少许,余者藏梁上陶罐,可支三日。是年除夕,墟中爆竹声如沸,彼独坐灶前,以柴枝画地,作房屋田亩状,画毕以手抹平,如是者三。母咳于内室,唤儿名,声若游丝:“吾儿,且来看云。”
苦竹趋入,见母指牖外夜空。是夜无月,浓云如墨,然云隙间偶露寒星,其芒如针。母曰:“天如破絮,星似漏光。汝记之:絮破犹可补,光漏终有明。”语毕瞑目。苦竹不解“瞑目”之意,但觉母手渐凉,乃伏榻畔,竟夕握之,以为母畏寒也。及晓,邻媪来探,方知人天永隔。
自此真成孤雏。里正欲送其入慈幼院,苦竹夜抱葫芦遁入后山,藏石洞中二日。饥则嚼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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