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一分,火车缓缓驶入台中车站的货运编组区。
林默涵在火车减速到大约每小时五公里时,从车厢连接处松开扶手,双脚踩上路基碎石,顺势向前滚了半圈卸去冲力,然后迅速趴在铁轨旁的排水沟里。夜风裹挟着煤烟和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的左肩在翻滚时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处理伤口。
货运编组区里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铁轨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远处月台上,几个铁路工人正打着哈欠交接班,一台蒸汽调车机喷着白汽在轨道上缓缓移动。林默涵趴在排水沟里,借着沟边杂草的掩护,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记得苏曼卿给过他的台中交通线简图——货运编组区的西侧有一道围墙豁口,出去之后是一条通往“旱溪“沿岸的土路,沿着旱溪走大约三公里,就能到达台中市南区的老街区。那里鱼龙混杂,有碾米厂、竹器作坊和零散的棚户,是藏身的好地方。
但眼下的问题是,从他所在的位置到西侧围墙,中间没有任何遮蔽物,足足有六十多米的开阔地。而调车机正在那个方向来回移动,司机和司炉工随时可能注意到他。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包袱用布绳牢牢绑在背上,然后像蛇一样贴着排水沟的底部,利用沟渠的弧度缓慢向西侧移动。沟里积着半尺深的脏水,混杂着油污和铁锈,浸透了他的裤腿。每移动几米,他就停下来,透过沟沿的杂草缝隙观察上方的情况。
调车机从他头顶驶过,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蒸汽机的轰鸣震得他耳膜发胀。他屏住呼吸,等调车机完全驶过之后,才继续向前爬行。
大约花了十五分钟,他终于爬到了西侧围墙根下。围墙豁口比他记忆中的要小——有人用铁丝网补了一部分,但底部仍然留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林默涵侧身挤过去,铁丝刮破了他的粗布短褂,在肋侧留下几道血痕。
豁口的另一侧是旱溪的河滩。旱溪在冬季几乎干涸,只有河床中央一条浅浅的水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林默涵从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铁锈,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站起身,沿着河滩向南快步行走,同时警惕地扫视两岸。
台中在凌晨时分异常安静。远处市区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近处只有风吹过枯芦苇的沙沙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火——那是南区老街区的边缘,几间碾米厂的烟囱在夜空中投下模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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