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台北,像一头被雨淋透后疲惫沉睡的巨兽。日式民居里的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席霉味,与火盆里白檀香屑燃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安神的氛围。林默涵——或者说,即将被埋葬的“沈墨”——赤裸着上身,坐在火盆旁。炭火的红光舔舐着他紧实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在明暗闪烁中如活物般蠕动。那是重庆地下党时期留下的烙铁痕,是皖南突围时被弹片刮擦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他走向“海燕”这个代号的阶梯。
青松从里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箱盖上锈迹斑斑,但锁扣却油光发亮,显然经常被开启。他没说话,只是将箱子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
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摞摞整齐的户籍誊本、身份证、各种行业的执业执照,以及印泥、钢印和刻刀。这是隐蔽战线的军火库,是再造人生的熔炉。
“你选一个。”青松的声音沙哑,像磨砂纸划过木头,“‘沈墨’的死,需要一场合理的意外。而你的新生,需要一张天衣无缝的脸。”
林默涵没有立刻去翻那些证件。他伸出左手,靠近火盆。高温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肤微微发红。他盯着那层皮肤,眼神专注得可怕。
“不是换脸,是换人。”林默涵低声道,更像是纠正自己,“沈墨是福建晋江的侨商,温文尔雅,喜欢品茶,说话带闽南口音。新的人是谁?”
青松推了推老花镜,从箱底抽出一份卷宗:“陈文彬。台南麻豆镇人,祖上是制糖大户,后来家道中落。本人早年就读于台北帝国大学(现台湾大学)农化系,毕业后在大稻埕经营‘文彬颜料行’。性格……孤僻,有些书呆子气,因为生意不好,最近正在变卖家当,打算举家迁往香港投奔亲戚。”
“颜料行?”林默涵眉头微挑。
“对,颜料行。”青松解释道,“你之前做贸易行,懂货物调度,转行做颜料并不突兀。而且颜料行接触的客户多是布行、印刷厂,三教九流,便于隐藏。最重要的是,‘陈文彬’这个人,在户籍登记上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默涵眼神一凛:“怎么说?”
“去年南部风灾,麻豆镇冲垮了一片眷村,死了不少人。我们的人在清理尸体时,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就借用了陈文彬的学籍档案和户籍底册。原主陈文彬确实在灾民名单里,但尸骨无存。你现在是‘死而复生’,回来处理遗产。”青松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
死而复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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