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台北老城区斑驳的屋檐滴落,在坑洼的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水花。1954年的冬夜,寒意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骨髓。林默涵——或者说,此刻只剩下“海燕”这个代号在支撑他的男人——收起那把已经湿透的黑伞,将它塞进一个废弃的邮筒与墙壁的夹缝中。伞柄上可能留下的指纹、汗液,都成了必须舍弃的累赘。
他现在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不再有华丽的鞘,只剩下冰冷的锋刃和斩断一切的决心。大衣内袋里,微缩胶卷的硬度硌着胸口,提醒他使命未竟;而另一个口袋的空荡,则像一张无声的巨口,随时可能将他吞噬。那个装着女儿照片的钱包,那个他无数次在深夜发报前摩挲的念想,此刻正躺在叛徒张启明或他主子魏正宏的口袋里,变成一枚指向他心脏的倒计时炸弹。
他不能回盐埕区的公寓,不能去墨海贸易行,甚至不能靠近任何一个已知的联络点。张启明认识他,这比三百个特务拉网更可怕。那个懦弱又贪婪的文书,为了活命和赏金,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包括“李先生”这个模糊的称呼,包括他偶尔流露的思乡之情,现在,再加上那个无可辩驳的铁证——晓棠的照片。
魏正宏……那个信奉“宁可错杀三千”的恶魔,一定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过来。林默涵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瘦削的少将处长,在台灯惨白的光晕下,用他苍白的手指捻着那张照片,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然后,将照片与档案里那个1947年因证据不足释放的“李涛”并排放置,用他研读《孙子兵法》得来的敏锐,一点点剥离“沈墨”这层画皮。
时间,是以秒计算的奢侈品。
林默涵没有选择去大稻埕找苏曼卿。明星咖啡馆是重要枢纽,但此刻也可能成为陷阱。张启明如果供出“高雄商人”的线索,魏正宏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苏曼卿的泼辣和机敏能应付常规检查,却未必能抵挡住张启明指认下的突击搜捕。他不能去连累她,不能让“交通站”在他手中断送。
唯一的生路,是“影子”——江一苇。这个潜伏在军情局第三处核心的机要秘书,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只有江一苇,能在魏正宏的眼皮底下,获取情报,甚至,在万不得已时,提供一条撤离的缝隙。但联系“影子”的风险极高,他们的联络方式极其隐秘,且单向。现在,他必须主动出击,去触碰那条可能同样被监视的线。
他记得江一苇提过的一个备用紧急联络点:台北植物园附近,靠近南海学园的一处旧书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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