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号那天,台北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林默涵站在颜料行后屋的镜子前,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右膝缠了绷带,外面套着宽松的工装裤,走路慢一些,但看不出明显跛态。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里的温度,都要像“陈文彬”而不是“海燕”。这活儿他干了七年,早就驾轻就熟,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险的一步。
苏曼卿从咖啡馆送来消息,方老太太答应后天去香港看儿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只旧皮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两罐茶叶、一盒凤梨酥。林默涵要做的,是把微缩胶卷藏进那盒凤梨酥的夹层里。铁盒过安检会被打开,但食品盒通常只做表面检查——这是他用两瓶洋酒从海关一个科员嘴里撬来的信息。
“方老太太坐后天上午十点那班。复兴航空,松山飞香港,中途停台南。”苏曼卿把食盒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她儿子在香港开杂货铺,老太太每月去一趟,带了三年茶叶凤梨酥,从没出过事。”
“明天我去机场踩点。”林默涵说。
“你疯了?魏正宏的人到处找你。”
“正因为到处找我,我才更要去。我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把网张在哪儿?”
苏曼卿看着他,没再劝。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从高雄到台北,三年多的时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在刀尖上走路,但每一步都踩得准。她转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陈明月托人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前天到的。”
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陈明月——他在台湾的“名义妻子”,三个月前在医院被捕。他冒险潜回台北看她最后一眼,隔着审讯室的门缝,看见她在墙上画了一只小小的海燕。那以后他再没收到过她的任何消息。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帕,帕子上绣着一只燕子。针脚很密,但有几处明显绣错了又重新拆过的痕迹。棉帕里裹着一枚铜簪,是陈明月平时绾发用的那根。簪头拧开,里面塞着一小卷纸条。林默涵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是陈明月的笔迹——
“活着回来。”
林默涵把铜簪重新拧好,放进衬衫口袋里。他跟苏曼卿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雨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像秒针在走。
四月十一号清晨,林默涵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戴一副金丝边平光眼镜。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个小商人,不高不低,不好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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