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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风里的铁牌
淡水河的水是浑的,像一锅熬了二十年的浓茶,浮着枯叶、汽油味和不知哪家泼出来的洗洁精泡沫。
林默涵靠在河堤阴影里,背脊抵着潮湿的砖墙,左肋被特务推搡时磕在石棱上,如今一呼吸就牵出一串细密的疼。他没点烟——自从陈明月中弹转移后,他就把火柴全收进了鞋垫底下,只留一根在铜簪里,那是给最坏时候用的。
“沈墨”这两个字,此刻像贴在脑门上的烙铁。
张启明认出他了。
不是认出“林默涵”,是认出那个1947年南京雨花台附近、穿灰布长衫、用钢笔在审讯记录背面画海燕图腾的年轻人。当年魏正宏亲手提审过“李涛”,证据不足放人,却把那张侧脸钉进了记忆最深的钉孔里——十几年没松过。
河对岸传来渡轮汽笛,低沉得像谁在咳嗽。
林默涵摸了摸内袋,铜簪还在,玉佩不在——玉佩在陈明月手里,她中弹前塞回他怀里,他又悄悄放回她衣襟。现在他身上只剩《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女儿周岁照的复印件,而原件,连同钱包,丢在刚才跑丢的那条巷口。
他闭眼。
第一件事不是怕死,是怕照片落进魏正宏手里。
那照片背面有他妻子写的字:“晓棠三岁,摄于上海淮海路。”魏正宏不需要查户籍,只要拿照片去南京旧档、去1947—1949年中共地下党员名录一对,就能把“沈墨=李涛=海燕”这条链子焊死。
二、魏正宏的办公室
同一时刻,台北济南路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没脱军装,领口松一粒,桌上摊着一只湿漉漉的棕色皮夹。特务从淡水河沿岸捡回来的,里面钱还在,两张台币、三张港币,一张身份证是“沈墨,晋江籍,墨海贸易行”,还有——
一张六寸黑白照。
照片边角卷了,女子抱小孩,小孩戴虎头帽,背后是石库门。照片背面蓝墨水字迹洇开一半,仍能辨出:“晓棠三岁,摄于上海淮海路。”
魏正宏用指尖夹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他身后墙上,“宁可错杀三千”那条幅被台风吹得微微颤,像活物。
“处长,”机要秘书江一苇站在门内三步远,声音压得很平,“要不要立刻比对档案?”
魏正宏没抬头:“比对什么?比对这张纸是不是地下党印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从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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