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孩子最后一面……”苏曼卿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
宪兵没再说话,把身份证还给她,又扫了一眼车厢,转身往前面走去。
苏曼卿接过证件,手指冰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她把证件收好,继续轻轻拍着孩子,哼着那支没唱完的催眠曲。
直到宪兵下车,大巴重新启动,她才慢慢松开紧握咖啡勺的手。掌心被勺柄硌出了深深的印子,疼,却让她清醒。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漆黑的雨幕。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无数条泪痕。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灯塔的光闪过,一明一灭,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她想起丈夫牺牲前夜,也是这样的雨夜。他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对她说:“曼卿,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孩子,好好活着。活着,就是胜利。”
她做到了。她活下来了,还带着孩子,带着情报,往自由的路上走。
“石头,”她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妈妈在呢。我们就要飞过这片海了。”
车继续往北,雨继续下。
黑暗里,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海燕,正贴着浪尖,逆风而行。
四、台北济南路第三处:药盒与裂痕
凌晨三点,台北济南路军情局第三处。
魏正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没睡。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一闭眼,就是妹妹念慈的脸,是1947年孟良崮的炮火,是那张被水泡过的“晓棠”照片。
桌上摊着那盒安眠药。药盒开着,第三格空了一粒——就是那粒被换成米汤纸的。
他盯着那个空格子,像盯着敌人留下的陷阱。
江一苇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刚汇报完对内部人员的排查结果——没有发现新的可疑人员,张启明被单独关押,供词没有变化。
“处长,”他小心地说,“‘海燕’的电台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台中山区方向。我们已经派了无线电侦测车过去,但山区地形复杂,信号时断时续……”
魏正宏没理他,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药盒那个空格子。
“江一苇,”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粒药,是谁换的?”
江一苇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不知。但能接触到处长办公室的,只有机要秘书和勤务兵。勤务兵跟了您八年,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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