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进入山东青州地界的时候,路边的庄稼已经快熟了。高粱红了,玉米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来,在地里铺成一片杂色的毯。韩小莹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这一路上,柯镇恶的话越来越少,铁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重。朱聪的扇子也不摇了,插在腰间,像一把忘了出鞘的刀。韩宝驹的烟袋杆咬得咯吱响,南希仁的斧头磨了一遍又一遍,全金发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但不是算账,是在练指法。
欧阳克骑在马上,白裘换成了青布长衫,白玉簪换成了木簪,扇子还是那把扇子,但摇得很慢。他身后的十个护卫也换了装束,灰衣短打,腰挎长刀,看起来像一支普通的商队护卫。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冷的,不是看人的冷,是看局势的冷。王虎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他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们在一个小镇子外面停下来歇脚。韩小莹从车上下来,把干粮和水壶拿给柯镇恶。柯镇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铁杖横在膝上,瞎眼朝着南边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干了的老树皮。他的嘴唇干裂了,眼角多了几道纹,头发里的白丝比以前多了不少。
“大哥,吃点东西吧。”韩小莹把干粮递过去。
柯镇恶没有接。他的手在铁杖上攥着,指节泛白。
“一万人打三百。”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石头,“让人追着砍。从唐州一路砍到长江边,砍到连五十骑都凑不上了。”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皇甫斌。郭倪打下泗州之后,皇甫斌怕抢不到头功,丢下大军,率一万精兵北取唐州。驻守唐州的金将是乌古孙兀屯,只带了三百骑兵迎战。野战一日,宋兵损兵三千,向南败逃。乌古孙兀屯带着那三百骑兵一路追杀,追到长江边上的时候,宋军连五十骑都凑不上了。若不是巡江都总管老将辛弃疾接应,皇甫斌连长江都过不了。金宋两军都喊乌古孙兀屯“平南虎”,宋军士气跌到了谷底,中路和东路缩在江南,不敢过江。金帝完颜璟下令叔王完颜永济、大将仆散揆、六子完颜洪烈分督三面,兵分九路南下。出兵不到两个月,宋军就从进攻转入了防守。
“就是一万只鸡,”柯镇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三百人也抓不过来!这些家伙——”他猛地站起来,铁杖在地上狠狠一顿,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谷里炸开,“都他妈吃屎长大的!”
林鸟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天上撕了下来。韩小莹被吓了一跳,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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