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站在门边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不是真的来讨说法的。掺水酒只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来试探余三娘的底。黄彪最近在城南抢了疤脸刘几笔生意,两个人的冲突越来越频繁。春香楼在黄彪的地盘上,疤脸刘不敢直接找黄彪的麻烦,就拿春香楼当软柿子捏——能讹到银子最好,讹不到也能恶心一下余三娘,让她以后别太偏向黄彪。
何成局没有动。他靠在门框上,等着余三娘开口。
余三娘没有开口。她只是看了疤脸刘一眼,然后伸出手,不紧不慢地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了下来,递给旁边的张颜。张颜接过镯子,嘴里的骂声也停了。整个春香楼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疤脸刘几个手下在巷子里叫嚣的声音。
余三娘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疤脸刘走过去。她的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脚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但何成局注意到疤脸刘脸上的痞笑正在一点一点地僵硬。那不是因为余三娘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不会散发出这种让人汗毛竖起来的气势。疤脸刘的两个手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疤脸刘自己还在硬撑着站在原地,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余三娘在疤脸刘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没有动手,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疤脸刘胸前的一颗纽扣。那颗纽扣是铜的,缝在一件厚实的麻布短褐上。余三娘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拧,铜纽扣碎成了几瓣,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疤脸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碎裂的纽扣,脸上的血色在眨眼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是混码头的人,见过不少武者,他知道能用两根手指捏碎铜纽扣意味着什么。那需要的力量不是炼体境一层二层能做到的,至少是炼体境三层的指力——而且还得是走手上功夫路子的。
余三娘把手收回来,在疤脸刘的衣领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替他掸掉纽扣碎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疤脸刘和站在门口的何成局能听见:“下次要来找麻烦,让黄彪自己来。你再敢进柳花巷一步,就不是纽扣的事了。”
疤脸刘连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他那三个手下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一溜烟消失在柳花巷尽头。
余三娘转过身,走上台阶,从张颜手里接过镯子重新戴上。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扔了个垃圾。经过何成局身边的时候,她丢下一句话:“下午去城南找一趟黄彪。跟他说疤脸刘来过了,让他管好自己的狗。”
何成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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