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何成局跑了一趟城南,找到了黄彪。黄彪正带着几个地痞在茶楼里推牌九,面前堆了一堆铜板,看来手气不错。何成局把疤脸刘来闹事的事说了一遍,转达了余三娘的警告。黄彪听完,把牌九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声:“疤脸刘这个***,趁老子不在跑我的地盘上撒野。”他抓起桌上的铜板塞进怀里,站起来带着人就要去找疤脸刘算账。
何成局拦住他,说了一句:“三娘的意思是让你管好自己的狗,不是让你去打狗。”
黄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回去告诉三娘,那个疤脸刘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柳花巷了。这个面子我给。”
何成局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脚步忽然一顿。
他忽然想起在菜市口看见的那个青衫文士——就是他看秋决时站在他身后叹息的那个。当时他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去十三行取洋布的时候,在商行对面的茶楼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青色长衫,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何成局当时觉得他不简单,还感慨过自己多半是被太阳晒昏了。后来他在春香楼查阅《阴阳缠绵诀》时,也曾在某个深夜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探,但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三次。
何成局在三个完全不同的场合见到了同一个人。一个走路没有声音的、修为不明的青衫文士,在他何成局活动范围的外围反复出现。是跟踪?还是盯梢?盯的是春香楼,还是盯他何成局?
他想不出来。但他的背心有些发凉。
回到春香楼,何成局把黄彪的话转达给余三娘。余三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何成局退出账房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龚文。龚文今天破天荒没有提着酒壶,正捧着一本旧书看得入神。何成局瞟了一眼书名——《天下郡国利病书》,顾炎武的。他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书名。龚文一个青楼账房,读这种经世致用的书,这个人恐怕也藏了什么往事。
何成局忽然觉得,春香楼里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余三娘是武者兼中间人,龚文是读过经世之书的落魄文人,刘惠珍是武术世家遗孤,柳如烟是破落官家小姐,彭幼楚体内藏着他最需要的阴气,连刚来的陈小满都是个摸遍城南大街小巷的小地头蛇。春香楼就像一个小小的江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每个人都在为活着而挣扎。而他现在也正式成为了这个江湖的一部分,带着他那本藏在房梁上的邪功秘籍,昼伏夜出,偷偷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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