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何成局那间小屋的窗户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何成局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纸,用炭笔画着简图——牛头巷的地形。
蝎子下午让人送来了消息:赵麻子今晚会去聚义茶馆打牌,按照惯例,打到子时末散场。他会带着两个手下走牛头巷后巷回住处。那条巷子没有灯,两边都是仓库后墙,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何成局把短刀“笑面虎”从腰间解下来,拔出刀刃,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刀尖处刻着一张笑脸。这张脸是何成局自己画的——眼睛弯弯的,嘴巴上扬,看起来憨态可掬,但看久了就会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
何成局把刀擦得锃亮,插回刀鞘。
他站起身,脱掉青色长衫,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把脸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临出门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这是霍天德的铁器作坊特制的“消息丸”——不是毒药,是一种能暂时压制气息的药。服用之后,普通人身上那种体味、呼吸声都会被压到最低,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石头。
然后他推开窗户,像一只大鸟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
柳花巷的屋顶是何成局的主场。他在这片屋檐上走了十年,每一条瓦缝、每一根横梁都烂熟于心。他猫着腰在屋顶上疾行,脚步轻得像猫,衣袂飘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偶尔有夜巡的更夫敲着梆子经过,浑然不觉头顶有人掠过。
牛头巷在柳花巷往西两条街的地方。
何成局在巷口对面的屋顶上伏下身子,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融进了夜色里。
聚义茶馆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打牌的吆喝声和笑声。
他在等。
等待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何成局从来不觉得无聊。他趴在瓦片上,脑子里还在算春香楼这个月的账目——进账少了,支出多了,龚文那个老抠门肯定又要哭穷。下个月得让苏筱多接几个富商才行,但苏筱心气高,太丑的客人不接,得哄着……
子时末,聚义茶馆的门开了。
三个人走出来。为首的正是赵麻子,络腮胡,左眉角那颗黑痣在灯笼光下格外显眼。他喝了不少酒,走路有点打晃,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今晚手气不好。瘦子和胖子两个手下跟在后面,也在吵吵嚷嚷。
三人拐进了牛头巷后巷。
后巷果然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麻子一边走一边掏裤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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