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在地上。苏筱站在他身旁,用手肘轻轻顶住他的肋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爷,撑住。
第六刀落下。康广仁的尸体向前栽倒,血顺着木桩往下淌,在刑场中央的青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那个剃头匠从扁担上跳下来,挑起挑子走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把剩下的糖葫芦插回草靶子上,哼着小曲往骡马市方向走去。
何成局站在散去的人群中一动不动,苏筱在他身边静静站着没有催他。她注意到何成局的呼吸在第六刀落下之后忽然变得极慢极沉,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拉长到了正常人的三倍以上,而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流在微微往他身体的方向收拢。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何成局自己知道。他丹田里沉睡了多年的那团五行真气,在亲眼目睹六颗人头落地的瞬间被某种东西触动了。那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深;不是悲痛,比悲痛更烈;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对这座刑场和这个时代的血淋淋的质问。他体内阴阳缠绵决的根基在西樵山上是用敌人的血淬炼过的,如今在菜市口用六君子的血在心脏最深处淬炼出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杀意,是杀心。
杀心不是用来杀人的,是杀掉自己的怯懦。九年前他不败而败摔了杯子,四年前马关条约他攥着电报把窗棂捏出指痕,三年前他暗中给黑旗军送了三批军火却不敢在公账上记一笔。他一直在忍,一直在等,一直在把真正的想法压在算盘珠子底下压在儿女们的笑脸底下压在给恭亲王的密信末尾那行“不敢怨”底下。现在他不忍了。六君子的血把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隐忍全部烧了个干净。
丹田中的五行真气开始自旋,没有经过任何心法引导,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完全是他内心深处那股被血光点燃的意念在驱动。真气自旋的速度越来越快,五色光芒在丹田中旋转融合,逐渐凝成一片灼目的白光。大宗师五阶的瓶颈在这股自旋之力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何成局在散去的围观人群中闭上了眼睛。他做了苏筱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事——他低下头,对着菜市口刑场的方向,缓缓鞠了一躬。鞠躬的动作极慢,腰弯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像是一把在黑暗中锁了很久的锁终于被打开了。大宗师六阶。他在维新志士的血光中完成了突破,这个突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清醒和决绝。
何成局直起腰来,转身看着苏筱。他的眼眶是干的,没有一滴眼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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