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七十六岁寿辰的礼物。本来想昨天给你,但昨天武昌的消息一传来,我就想着晚一天再说。”
何成局握着护心镜,看着余姚姚。她站在床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七十二岁,满头白发,但眼睛还是亮的。
“姚姚。”
“嗯。”
“要是能一起走就好了。”
余姚姚笑了一下。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干枯粗糙,但握法没变——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五十一年来都是这样。
“我先去那边等你。”她说,“不着急。”
何成局闭上眼睛。他不敢睁。一睁开,眼泪就要掉下来。余姚姚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给他搓了搓手背。他的手很大,骨节粗硬,上面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痕。每一道伤痕她都能摸出来。这一道是九龙之战留下的,这一道是西樵山的,这一道是威海卫冻伤的痕迹。她搓着他的手,像是在搓一件旧衣裳,想把上面的褶皱抚平。
“老爷。”
“嗯。”
“我梦到咱们刚成亲那会儿了。”
“嗯。”
“你那时候真穷。”她说,“春香楼的二当家,穿的袍子打了好几个补丁。娶我的时候摆了三桌酒,菜还是赊的。”
何成局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也不富。”
“是,也不富。”余姚姚也笑了。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但孩子多。”她回头看着他,“十七个。加上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几十口人。你当年说何家要开枝散叶,做到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
余姚姚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声音很轻:“我不担心孩子们。何安能扛事,何慎能守城,何敏能管账,何康能跑船,何岳能教拳,何慧何忆能治病,何清能泡茶,何甘能熬汤……他们各有各的本事,不用我操心。我操心的是你。”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什么都自己扛。”余姚姚转过身看着他,“九龙的事不跟我说,西樵山的事不跟我说,威海卫的事也不跟我说。你身上的伤疤,没有一道是你自己主动给我看的。都是我自己发现的。”
何成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怪你。”余姚姚说,“你是何家的家主,你是大宗师,你是何成局。你习惯了扛。但你得记住一件事——”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要是倒了,这个家就倒了。所以你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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