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用带着浓重印度腔的英文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居然是中国的。”何静把这句话翻译给何清听,何清只是点了点头,把紫砂壶放回茶盘,说了一句:“娘说过,外国人喝得懂单丛的不多,喝得懂的都是缘分。”刘惠珍在何清十八岁那年病逝了。走的时候很安静,何清在床边泡了一壶她最爱的蜜兰香单丛,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喝,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的茶盘上,闭上了眼睛。何清把那把壶收进了自己随身的藤箱里,从那以后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泡一回。
何慎在香港和广州之间跑了好几年。他每次来都只待一两天,穿秦舒云纳的靴子,吃周巧儿做的狮子头,跟何康何敏碰个头交换两边的情况,然后又搭货船回广州。老独眼的事始终没有解决——那批从罗浮山下来的土匪在肇庆盘踞了两年,后来又往西去了广西。何慎的暗哨一路跟踪,确认老独眼的主力已经离开了广东境内。但何慎没有撤哨站,他说土匪是候鸟,会走的也会回来。
何安邦跟着何慎守了几年城,从十七岁守到二十出头,话比小时候更少了,但站姿越来越稳。何岳在广州宝芝林代师授艺,教何继祖和几个第三代孩子练拳。何继祖的洪拳已经打得有模有样——起手式稳,过渡流畅,收势利落。何岳有一次回香港,在后巷里看何继祖打了一套拳,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再过两年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何成局自己常年待在香港。他在太平山顶附近买了一间小屋,石头砌的墙,铁皮盖的顶,推开窗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一幅广东舆图。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屋后的空地上打一套拳,然后沿着山道往下走到湾仔,在何氏医馆门口站一站,在巨臂集团楼下望一望,在何清的茶室里喝一杯茶,再走回山上。日子过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普通的香港老头。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普通老头。十五房小妾在这几年里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先是周巧儿。民国二年的冬天,她早起发面的时候忽然说了句“头有点晕”,扶着灶台慢慢蹲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何康从九龙湾工地一路狂奔到湾仔,跑进厨房的时候周巧儿已经被抬到了床上,眼睛还睁着,看见何康进来,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灶上蒸着包子,别忘了关火。”何康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做了一辈子饭,掌心全是老茧,手指上布满了油烫的旧伤痕。他跪在床前握着那只手,直到它凉透。
然后是赵麦穗。她走得比周巧儿还快,从咳嗽到卧床到走,前后不到二十天。何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