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弟弟,忽然想起秦舒云说过的一句话。秦舒云说她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何慎死在战场上,二是何敏算错账。现在何慎还在广州守城,何敏已经把账算到了四年之后。她在地下应该可以放心了。
何静跟山本的谈判是在中环一家日本人开的茶室里进行的。茶室不大,日式装潢,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幅“一期一会”的行书。山本五十二三岁,头发理得极短,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他坐下来之前先微微欠身鞠了一躬,然后跪坐在何静对面,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两份合同。
“何小姐,贵公司的长期供货意向我已经报给神户总部了。总部原则上同意签三年长约,每年三千吨建筑钢材,到港价——”他报了一个数字。
何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英国钢材便宜将近三成,比三井去年的报价还低半成。日本人想在战时抢占亚洲市场的决心从这个报价里就能看出来。“价格可以接受。但违约金条款——”
“延期交货违约金加倍。”山本不等她说完就接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上次贵公司提出的条款,总部已经批准了。三井做事跟英国人不一样——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何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山本接过合同,用钢笔在日文版上也签了名,然后双手递过一份给何静。交接合同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何静的手指,立刻缩了回去,又微微欠身说了声“失礼”。
“何小姐,我有个私人问题。”山本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喝的是日本煎茶,跟何静点的凤凰单丛不同,“贵公司是华商,英国洋行和日本洋行之间,你更愿意跟谁做生意?”
何静端起何清特意为她泡的单丛喝了一口,蜜兰香在舌尖化开。“谁守信用,就跟谁做。”
山本听了这个回答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茶室。
何静坐在茶室里把那杯单丛喝完。窗外中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个印度巡捕骑着马从街口走过。她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在心里说了一句话——爹说过,生意场上不认国籍,只认规矩。守规矩的就是好伙伴。日本人目前为止守了规矩。至于以后守不守,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守就打官司。港英政府的法院虽然偏英国人,但对合同纠纷向来判得还算公正。
何康的船队是在合同签完的第二周出发去神户的。两艘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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