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店铺关了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寂静。
何安挨个通知了所有人。第一个接到通知的是何继祖。他在宝芝林天台上带着师弟们练拳,四十岁的何继祖已经是内劲境四阶的好手,宝芝林香港分馆的掌门,手下带出了好几个能在九龙城寨里横着走的徒弟。但他身上早没了当年跟何甘抢蟹钳的毛躁——胳膊上两道枪伤疤痕是北伐时留下的,他在国民革命军里当过三年兵,从广州一路打到武昌。何成局说何家不为朝廷效命,但何继祖说北伐不是朝廷的事,是天下人的事,何成局没有拦他。后来他在战场上中了两枪被抬下来,何忆用金针给他接了断掉的经脉,他养了半年又活蹦乱跳。再后来他就回了香港,接过了宝芝林分馆的担子。
“师父。”梁铁心站在他身后。二十七岁的梁铁心已经是内劲境一阶,黑腰带束着短打劲装,背上背着一杆步枪。这几年她一边练拳一边跟着何慎在安保部受训,何慎说她枪法比拳法还好——大概是梁铁海打铁练出来的手稳。何继祖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拳架收了。
“今晚去爷爷那开会。你也去。”
何安邦从广州撤回香港后就住在九龙一栋小公寓里。他的妻子陈秀兰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桂花树,是何植从花房里移过来的嫁接苗。何安邦四十八岁了,守城守了小半辈子,鬓发已经斑白,但站姿还是跟十九岁时一样端正。他接到通知时正在擦枪,听完后把枪零件一块一块装回去,抬头对陈秀兰说了句“晚上去爹那里”,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何念祖在巨臂码头上盯着工人把最后一批库存钢材用防水布盖好。他今年四十四岁,是何康和方月娘的儿子,航运部的调度主任。九龙湾码头的桩基在海水中浸泡了近三十年,水泥墩子上长满了藤壶,但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码头的每一寸。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日本人打过来,这些藤壶爬过的码头就是第一个目标。他让工人把所有货轮全部加满油,随时准备出海。
“念祖哥!”何念月从码头上跑过来。四十二岁的何念月短发齐耳,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是何静的贸易部副主任,跟洋行打了二十年交道,英文说得跟母语一样流利。“怡和洋行的船全部被港英政府征用了。麦克唐纳先生今天早上撤去了新加坡,临走前托人带话,说怡和在香港的所有仓库里的存货,让咱们巨臂集团代管。”
“有多少?”
“大米三千石,面粉一千袋,糖五百桶。”何念月喘了口气,“还有一批金鸡纳霜,是抗疟疾的,何慧姨说现在比黄金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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