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操心贸易部的事。何辩把那行字抄在自己的工作手册上,在下面加了四个字——“大姐,收到。”然后他把工作手册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何静未完成的季度贸易计划。笔迹有些发抖,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何敏是在账房里走的,七十八岁。走之前他用了三年时间把巨臂集团的财务体系全部电子化——那是一九七零年代初,香港银行开始使用计算机处理业务,何敏专门请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来教他操作那台占满半间屋子的IBM制表机。他在账本上写的最后一笔账是——“购置IBM制表机一台,港币八万元整。折旧年限十年,残值百分之五。”写完这行字之后他把钢笔盖好放进笔筒里,老花镜摘下来放在秦舒云的算盘旁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何宁发现他的时候账房里的灯还亮着,何敏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表情很安详。何宁没有叫醒他,只是轻轻把灯关了,然后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何念祖说了一句:“你六叔走了。”
何慎走的时候七十九岁。抗战时期打游击留下的旧伤在晚年一起发作——左腿的弹片碎骨、肩膀的枪伤、腰上被炮弹震伤的老损,一到阴天就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他从来不喊疼,只是在安保部的值班室里多备了一条毯子,疼得厉害了就裹着毯子靠在椅子上闭一会儿眼。何安邦每天傍晚都会去安保部看他,两个人坐在值班室里,不怎么说话,但每次何安邦来的时候都会带一杯何清泡的热茶。何慎走的那天晚上,何安邦照常带了茶来。何慎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安邦,我梦到威海卫了。甲午年那个冬天。”何安邦放下茶杯看着他。何慎的眼睛望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七岁,怕得要死。陈玉成用棉袄裹着我,说怕就对了,怕了才会想办法活。我活下来了。回到广州之后太太给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她说何慎你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何慎笑了一下,“安邦,你觉得我有出息吗?”
何安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这辈子话少,但这句话他想得很认真,回答得也很认真——“有。你是何家守城守得最久的人。”
何慎听完这句话,把杯中的茶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在窗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何安邦坐在他旁边,没有叫人来,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了。第二天早上何安邦把秦舒云纳的那双旧靴子放在何慎的墓碑前面——那是何慎穿了大半辈子的靴子,鞋底磨穿了补过好几次,但他一直舍不得换。何安邦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小字,是他自己想的——“何慎,广州城防哨站总管,香港安保部创始人。生于光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