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的春天,何成局在太平山顶的小屋里睁开了眼睛。他已经连续闭关了整整三个月,期间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先天境巅峰的气机在他经脉里缓缓流转,像是珠江入海口的潮水,一涨一落,一涨一落,不急不躁地冲刷着他一百三十一岁的身体。
三个月前,何安的葬礼结束之后,他一个人去了广州白云山。在余姚姚的坟前放下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说了几句话,然后赤着脚走回了香港。从那天起,他就把自己关进了这间石砌的小屋。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轮船汽笛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山腰的凤凰木从落叶到发芽再到开花,他都没有出去看过一眼。他在做一件事——冲击天人境。
先天境巅峰到大圆满,差的不是气机,是对天地之力的最后一点感悟。他在太平山顶渡雷劫突破先天已经过了半个多世纪,这五十年里他经历了抗日战争、香港沦陷、战后重建,看着妻子们一个接一个走了,看着长子何安也走了。每一次离别都在他心里刻下一道痕,但这些痕没有让他变弱,反而让他的心境越来越沉。像珠江底的石头,水流越急,磨得越圆。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那道门槛,只需要最后一个契机。
今天早上,他在闭关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不是走火入魔的那种心悸,是另一种——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叫了他一声,声音穿过了太平山的岩石、穿过了闭关室的石墙、穿过了先天境巅峰的气机屏障,直接落在他的心脏上。
他睁开眼睛。三个月来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
“谁?”
没有人回答。窗外只有凤凰木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但他知道有人在叫他。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推开了三个月没开过的木门。山道上站着一个人——何慎。七十三岁的何慎站在石阶上,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脚上是秦舒云纳的那双旧靴子,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站姿还是跟十九岁守城时一样,腰背笔直,纹丝不动。
“七叔。”何慎开口,声音很稳,“大姐走了。昨天夜里,在潮州。何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的时候很安详。方少游守在她床边,孩子们都在。”
何成局站在门口,好一阵没有说话。晨光从凤凰木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他赤着的双脚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脚底板,想起何平小时候学走路的样子——余姚姚牵着她的手在何府后宅的院子里一步一步地走,林函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针线活但眼睛一刻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