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这个表情何成局很熟悉,是何辩年轻时候的样子。何国是何辩的儿子,骨子里那份精明劲儿,跟他爹一模一样。
何成局看了何国半晌,忽然笑了一声。这是他从北京回来后第一次笑。
“你在开国大典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何国低了低头:“爷爷说过的,‘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您去北京观礼,我就猜到您会做这个决定。”
“你倒比你老子胆子大。”何成局说。
“我父亲胆子也不小。”何国难得替何辩说了句话,“他只是把胆子都藏在了茶壶里。”
这话让席间几人都笑了。何辩这辈子确实最不爱管生意上的事,年轻的时候是何成局硬把他按在贸易部的位子上,他坐了几十年,最后说了一句“够了”,就退下来喝茶去了。他喝茶是真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铁观音、普洱、龙井、碧螺春,按季节轮着来,一壶茶能从早喝到晚。有人说他糊涂了,但何国知道,父亲一点都不糊涂。他只是用一种最省力的方式,在观察这个世界。
夜深了,孙辈们陆续告退。何国最后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何成局独自站在那幅《万里江山图》前,背影笔直如松,肩背的线条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活了一百五十年的人。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从背影看,不过五十许人。
但何国知道,那根银簪是余姚姚的遗物。余姚姚活到七十九岁,走的时候头发白得像雪。何成局从那以后就不再束冠了,只用她的银簪绾发。一百五十年来,他从一个镖局的穷小子变成广州知府,从知府变成民族资本家,从资本家变成即将踏入天人境的武者——但那根银簪,始终没换过。
何成局独自站在《万里江山图》前,画中的山是他见过的山,画中的水是他趟过的水。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尖从画卷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了何安。那个他只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何安从小就聪明,书读得好,拳也练得好,何成局以为他会是何家下一代的顶梁柱。但瘟疫不认人,它不管你爹是知府还是皇帝。何安走的那天晚上,发着高烧,浑身抽搐,最后安静下来,叫了一声“爹”,就没有了。那时候何成局站在儿子的床前,第一次发现——原来活了一百多岁,经历过那么多风浪,看过那么多生死,当死去的人是自己的骨肉时,那种痛是不一样的。那种痛不是刀伤枪伤,不是经脉寸断,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慢慢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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