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说,“去看你娘。你跟我一起去。”
何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也好多年没去看娘了。”
“看完你娘,我去看你芳姑。”何成局站起身,“她的安神香还做吗?”
“做。”何辩说,“手抖了,但还做。每天做一点,攒了一柜子了。她说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这些香够用一阵子。”
何成局听完这句话,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回头。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白云山。
何成局没有带太多人,只叫了何辩和何国。三个人,一乘小轿也没有雇,走着上了山。何辩走得不快,何国在旁边扶着,何成局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白云山不高,但秋天的山路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余姚姚的墓在半山腰,背靠一块青石,面向东南,能望见珠江口。这是何成局当年亲手选的地方。他说,姚姚一辈子喜欢看水,就让她看着珠江吧。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先妣何门余氏姚姚之墓”,旁边刻着立碑人的名字:夫何成局,子何辩,孙何国。
坟前打扫得很干净。何成局每年清明都来,平时也交代了山下的人定期照看。他在坟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只杯子。他倒满一杯,放在碑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姚姚,我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上次来看你,是清明的时候。那时候北方还在打仗,我跟你说,等仗打完了,天就亮了。现在天亮了,新中国成立了。上个月我在北京,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到了三十万人一起欢呼的样子。你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他喝了一口酒,又倒了一杯洒在坟前。
“你最喜欢看热闹了。当年我上任广州知府,你在轿子后面跟了一路,到了衙门口还不肯走,说要看看老百姓怎么看我。后来你告诉我,说老百姓在背后叫我‘何铁腕’,你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说这个外号好听。你还记得吗?”
他说完,沉默了许久。山风吹过来,满山的树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答话。
“姚姚,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你说要我给你一个家,我给你了。你说要把孩子养大,我做到了——至少活下来的这几个,我都养大了。你说想看着何家兴旺,我一直在尽力。现在新中国成立了,天真的亮了。你在那边,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很长的时间,最后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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