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养老。”何成局说。
何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茶杯口上一缕将散未散的茶烟。“我还能养几年老?这些钱放在我枕头底下,等哪天我走了,还是得阿国收拾。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给前线多买几箱药。”
他把银票往何成局面前推了推,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话。
“爹,何安大哥要是还在,他一定会去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何成局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那叠银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何安。他二十二岁就死了的儿子,如果活到现在,也该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何辩说得对——何安要是还在,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因为何安最像他,不是像他的武功,而是像他的心性。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仗义劲儿,看见不平事就要管,看见受苦人就要帮。如果何安还活着,押船的事根本轮不到何山。
但何安不在了。何宁也不在了。余姚姚给他生的两个孩子,都走在了他前头。一百五十岁了,他送走了发妻,送走了十五房小妾,送走了不知多少儿孙。活到最后,只剩下何辩、何芳、何甘这三个凡胎肉体的老孩子,用各自的方式陪着他——一个在茶室里默默煮水,一个在医馆里慢慢捻香,一个在厨房里低头熬汤。
何成局把银票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夜风吹过桂花树,满院的香气忽然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何家上下忙成一片。
何国在珠江口的码头上待了整整四天,亲自调度船队。他最后定下来的是六艘货轮,比何川估算的八艘少了两艘——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把所有能用的船都征调来了,其中两艘本来在跑南洋航线,被他临时截了回来。码头上,搬运工人们日夜不停地装卸货物,一箱一箱的药品、一包一包的棉衣、一桶一桶的桐油,从仓库里搬出来,顺着跳板送上船舱。何国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一件一件地核对。他身后站着何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山和梁铁心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在码头上练拳。十二个弟子,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三十出头,清一色的精壮汉子,穿着宝芝林的黑布短褂,在码头上排成两排。何山站在最前面,带着他们打了一套洪拳的虎形拳。拳风呼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码头上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些小伙子平时在武馆里练拳就已经够吓人了,此刻在晨光里打拳,拳势之中竟隐隐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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