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亮,珠江口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六艘货轮泊在江心,吃水线压得很深——船上的货物装得满满当当。甲板上,宝芝林的弟子们已经各就各位,手腕上的红布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何成局带着何家老小来送行。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衫,发髻上依然簪着余姚姚那根银簪。何辩没有来——他已经虚弱到连走到码头都困难了。何芳派了徒弟送来了一包新做的安神香。何甘托何岩带来了一个食盒,里面是他亲手做的最后一炉壮骨膏。他说:“这个给山哥和铁心叔带上,天冷的时候挖一勺泡水喝,比什么姜汤都管用。”何岩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何山站在何成局面前,抱拳行礼。他换了一身紧身短打,外面罩着一件厚棉袍,背上斜挎着一把单刀。五十一岁的宗师四阶武者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爷爷,我走了。”
何成局看着他,看了很久。何山长得最像何继祖,浓眉阔口,虎背熊腰。何继祖如果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码头上,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去给前线的战士送物资,一定会骄傲的。
“活着回来。”何成局说。这四个字他在正堂里已经说过一遍了,现在又说了一遍。
何山咧嘴一笑:“爷爷放心。”
梁铁心也上前行礼。八十五岁的内劲六阶武者,精神矍铄,双眼有神。他身后站着三个嫡传弟子,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个个身形挺拔,目光沉稳。“何爷爷,我走了。”他说。
何成局点点头:“铁心,你是外姓人,何家欠你一条命。”
梁铁心摇头,笑了一下:“没有何家,就没有梁铁心。这条命本来就是何家的。”
何国最后上前。他穿着船长制服,手里攥着一顶帽子,表情比平时更加沉稳。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抱拳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转身登船。刚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被何川搀扶着,正从人群后面缓缓走过来。是何辩。他执意要来。九十四岁的身体裹在一件厚厚的棉袍里,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但他还是来了。他走到何成局身边,站定了,抬头望着那六艘货轮。何国站在船上,远远地看着父亲。码头上,何辩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朝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国在甲板上,远远地朝父亲鞠了一躬。
汽笛长鸣。
六艘货轮缓缓驶离码头,船头劈开珠江灰蓝色的江水,向伶仃洋方向驶去。船尾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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