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广州】
开国大典的欢呼声还在北方回荡,南国的广州已是秋风渐起。
何成局从北京回来后,没有回香港,而是直接住进了广州西关的何家老宅。这座宅子是他当年做广州知府时置下的,三进三出的大院落,曾住着余姚姚和十五房小妾,住着何安、何宁,住着一大群咿呀学语的孙辈。后来大清亡了,他带着全家渡海去了香港,老宅就空了。杂草长了一院子,房梁上也结了蛛网。直到抗战胜利后,他才派人回来修缮了一番,但一直没有正式搬回来住。
这一回,他决定不走了。
何国陪着他在老宅里转了一圈。五十五岁的长孙跟在祖父身后,看着何成局的手指从每一扇门、每一根柱子上抚过去。那些木头早就老得发黑,但纹理还在,就像这座宅子的记忆。
走到后院,何成局停住了。那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只是长满了青苔。
“这棵树是你奶奶种的。”何成局说。
何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祖父说的是余姚姚。在这个家族里,所有人都知道余姚姚——不是因为她是正妻,而是因为何成局每次提起她的时候,那个活了一百五十年、见过刀光剑影也见过大清朝垮塌的老人,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嘉庆二十五年种的。”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来,也不擦上面的青苔,“那年你大伯何安刚满周岁,你奶奶说,种棵树,给儿子做个伴。等儿子长大了,树也长大了。”
何安。何成局和余姚姚的长子。五岁开蒙,七岁习武,天赋极好,何成局以为他能接自己的衣钵。但何安二十二岁就死了——不是死在拳脚之下,而是死在广州的一场瘟疫。那一年何成局还是广州知府,他调集了全城的郎中和药材,救活了无数百姓,却没能救回自己的儿子。何安的灵柩停在何府大堂里,余姚姚守在灵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第四天昏了过去。何成局把她抱回房里,她在昏迷中一直叫着一个名字——“何安,何安,娘在这儿,你别怕。”
后来她醒了,没有再哭。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种过树。
何国听到这里,心头一紧。他自己的父亲何辩已经九十四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父亲走了,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祖父已经送走了太多人——发妻、小妾、儿子、女儿、孙子。活了一百五十年,就是把身边的人都送走一遍。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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