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着白沫,港口的鸥鸟被汽笛声惊起,盘旋在桅杆上空,一圈一圈地绕。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雕刻出深深的阴影。他的丹田深处,那扇通往天人境的门还在虚掩着,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但他依然没有去推。再等等。等孩子们回来。等那些系着红布条的宝芝林弟子们在码头上再次响起虎形拳的风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何芳拄着拐杖,被何岩扶着,也来了。老太太站在晨风里,白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何成局:“爹,这是我新做的几支安神香,您晚上点一支,睡得安稳些。”
何成局接过布包,低头看着何芳的手——那双扎了一辈子针的手,如今已经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九十二岁了,她的手还在捻香,还在为这个家里的人操持。“芳姑,”他叫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外面风大,回去吧。”
何芳摇了摇头:“我再站一会儿。阿山他们还没走远。”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送船了。
何成局知道。他没有催她,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何芳肩上。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望着珠江口。海天交界处,六艘货轮的轮廓在逆光中渐渐模糊,只剩下桅杆顶上飘着的国旗——那是新中国的五星红旗,他特意让何国挂上去的。何国问他挂几面,他说每一艘都挂,挂最大的。
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远去的船队驶过伶仃洋,珠江口的大海在秋日艳阳下泛着湛湛金光。何山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回头望了一眼广州的方向。海岸线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灰线,那座城市、那座老宅、那个站在码头上望着他们的老人,都看不见了。但他知道,老人还在看。
何山松开握刀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北上。”
船队在波光中向北方驶去。他们的航程要横穿台湾海峡、东海、黄海,绕过山东半岛,进入渤海湾,最终在辽东半岛的某个港口靠岸。前方的海面上有天险风浪,有水雷封锁线,有美国人的军舰在巡逻。但船队没有减速。舵轮旁的何国看了一眼航海图——渤海湾,两千三百海里,预计航行十一天。
十一天,他要把这批物资准时送到鸭绿江边。这是他给祖父的承诺,也是何家的船第一次往北开。
船舱里,何山打开何甘托人捎来的食盒,里面是一罐罐壮骨膏,最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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