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过身,看着堂下的一张张面孔:“宪法立起来了,意味着这个国家要按规矩办事了。建设要有规矩,用人要有规矩,做生意也要有规矩。有了规矩,就不怕朝令夕改,不怕人亡政息。何家做的事,不是看谁的面子,不是卖谁的人情,是堂堂正正地——给国家办事。”
何国第一个站起来,何山紧随其后。然后是何川、何峰、何岩、何海、何念祖。在场的何家子弟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何成局身上。
“把消息传下去。”何成局说,“何家所有商行、医馆、武馆、工地,都知道这个消息。从今天起,何家行商坐贾,有法可依。”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传达。正堂里只剩下何成局一个人。他重新坐回椅子里,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土改完成的那张报纸——放在桌上。然后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报纸旁边的便笺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写完之后他搁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后院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珠江的水汽。桂花树的枝头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天晚上,何家老宅很安静。各房都早早熄了灯,只有何成局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
何辩拄着拐杖,被何国搀着,慢慢走进了院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茶室了,但今晚他执意要来。何成局看到他,站起来扶他在椅子上坐下。何辩坐下后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父亲,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爹,您让何家的船往北开,对了。”
何成局看着这个九十五岁的儿子,没有接话。
何辩又说:“我没什么留给阿国的。茶室里的茶具,他也不会用。但我想留句话给他——何家的船,不管往哪儿开,都要堂堂正正。”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何成局看着何辩,这个资质平平的儿子,这个在贸易部坐了几十年冷板凳的儿子,这个退休后就在茶室里喝茶、看起来什么都不管的儿子——何辩从来不是最出色的那个,但他一直都是何家最稳的那个。他像一根不起眼的柱子,平时没人注意到它,但风雨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不晃不倒。这根柱子支撑了何家几十年,如今快要到极限了,但在倒下之前,他还要把自己最后一点东西传下去。不是财富,不是技艺,而是一句话——堂堂正正。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何辩的手背上。何辩的手干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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