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成了。炸了。”
何成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风吹过桂花树,几片蔫黄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他站了很久——久到何国开始担心——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去把你芳姑和甘叔叫来。”何成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听到了一桩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消息,“阿辩不在了,让他们俩代阿辩听。”
何国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何成局独自站在桂花树下,把目光重新投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地铺向地平线尽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道光二十二年,他站在虎门炮台的废墟上,看着英国人的铁甲舰从珠江口开进来,船上的大炮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那时候他四十三岁,正值壮年,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攥着拳头看着洋人的船帆在珠江上耀武扬威。后来他做广州知府,跟洋人打了二十年交道,太清楚一件事了——没有实力,就没有尊严。他在谈判桌上跟英国人拍过桌子,跟法国人摔过茶杯,跟葡萄牙人争过码头管辖权。每一次他都据理力争,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至少在气势上没有输。但回到衙门里,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洋人不是怕他,他们只是暂时还不想撕破脸。等哪天他们想撕破了,大炮就会重新开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答应帮那个忙。不是因为他喜欢冒险,不是因为他想邀功,而是因为他活了一百六十五年,太知道一个没有实力的国家是什么滋味了。他不想让子子孙孙再过那种日子——那种你在自己的土地上走路都要低着头、生怕撞上洋人的日子。
何芳被何岩搀着,何甘跟着何国,三个人陆续来到后院。何芳九十六岁了,腿脚确实不灵便了,但她执意不让何岩背,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桂花树下。她看到何成局站在树下,还没开口问,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通感体质让她隐约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头放了一把火,火光虽然看不见,但热量已经传到了这里。何甘也感觉到了,但他没有通感体质,他只是看着父亲——父亲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逆着夕阳的光,脸上的皱纹被照得像刀刻出来的。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种表情: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释然。
“爹,出了什么事?”何芳问。
何成局转过身,看着仅存的两个儿女,缓缓开口:“何辩不在了,你们俩替他听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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