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背后沉下去,久到晚风从珠江口灌上来吹得满山的松树沙沙作响。
“姚姚,你嫁给我的时候才十六岁。你爹余保纯是广州知府,你一个知府千金,嫁了个练武的穷小子。你爹说,天下要大乱了,得给闺女找个靠得住的人。他看得起我,我不能让他失望。后来我做了广州知府,坐上了你爹当年坐过的那把椅子。我在那间衙门里坐了好些年,签过不知多少告示,只有一件事你做不到了——让洋人的船从珠江口退出去。我没能做到。”
“今天做成了。”
他停了很久,风把他灰白的长发吹起来,发髻上那根银簪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不,不是我做的。是那些比你儿子还年轻的人做的。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不在了,埋在戈壁滩上,连名字都不能刻在碑上。何家的子孙也出了力,何洋现在还关在美国人的牢里,何涌在瑞士出了车祸人没了,还有很多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孩子——”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姚姚,你要是还活着,见到他们,替我说一声谢谢。”
他在余姚姚坟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依次走到何安、何辩、何芳的坟前。在何安坟前,他站了最久。何安二十二岁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没有成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何安那一脉没有断——何继祖、何山、何心,一代一代传到了今天。何成局把一片桂花花瓣放在何安的碑上,说:“你孙女何心,今年十六了。百宝体,通感体质,天赋比你当年还强。等她以后真成了人物,我叫她来给你磕头。”
在何辩坟前,他把一小撮铁观音茶叶放在碑座上:“你儿子何洋还在旧金山。今天氢弹爆炸成功,他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步。你在天上保佑他。”他想起何辩走的那天,何国泡的那壶茶。何辩说,给爹泡茶。这是何辩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何成局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杯茶的味道还在嘴里——微苦回甘,跟铁观音该有的味道一样,也跟何辩这一辈子一样。
最后他走到何芳的坟前。何芳的碑上刻着“何氏医馆第三代掌门何芳之墓”,旁边小字刻着她的生卒年——一八七二至一九六六,享年九十四岁。何成局弯腰把一支安神香插在坟前的泥土里,是何心做的香,用的是何芳留下的配方。他直起腰,对着墓碑说了一句:“心儿今年做的第一炉香,用的是你教她的方子。十六岁,能独立做香了。你走的时候说没什么遗憾——我还有。等何洋回来,我再来看你。”
何芳坟上的青草被风吹得微微伏倒,像是在点头。何成局转过身,面朝珠江。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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