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火药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沈砚之站在已被炮火削去半截的桥头堡上,军靴底下的青石板黏腻湿滑——那是来不及擦拭的血浆与泥浆搅拌在一起,在八月骄阳的炙烤下,正慢慢凝固成黑褐色的硬痂。
他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汀泗桥南端那片开阔的水田,投向更远的南方。
三十里外,是贺胜桥。
如果说汀泗桥是通往武汉的第一道铁锁,那么贺胜桥就是第二道,也是最后一道。两桥之间,京汉铁路如同一根细细的血管,连接着这两座扼守南北咽喉的枢纽。而此刻,这根血管的两端,都已经被战争的烈火点燃。
"总指挥,第四军军部急电。"
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从指挥部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纸。沈砚之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电文是军长李济深签署的,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汀泗桥既克,贺胜桥已成敌最后防线。吴佩孚亲率其卫队旅及刘玉春第八师残部,已于昨夜抵达贺胜桥,亲临督战。敌在桥头及两侧高地构筑纵深防御工事三道,配备重机枪百余挺、野炮四十余门。限你部三日内攻占贺胜桥,打通通往武昌之道路。逾期则敌援军将至,全局危矣。"
沈砚之看完电文,沉默了片刻。
吴佩孚亲临贺胜桥。
这个消息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头一沉。作为北洋军阀中最具军事才能的统帅,吴佩孚绝不会轻易放弃武汉三镇。汀泗桥失守后,他唯一的退路就是贺胜桥。而他选择亲临督战,说明他已经把贺胜桥当成了自己的坟墓——要么守住,要么死在这里。
"传令各团团长,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沈砚之将电报纸折叠好,塞进上衣口袋。
"是!"
半小时后,指挥部的帐篷里挤满了人。第一团团长王占鳌、第二团团长赵德胜、第三团团长程万里、第四团团长孙立仁,再加上参谋长赵怀仁和各营营长,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铺在地上的军用地图,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砚之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贺胜桥的位置上,开门见山:
"吴佩孚亲自到了贺胜桥。他带了卫队旅和刘玉春的残部,总兵力大约一万五千人。工事三道防线,重机枪一百多挺,大炮四十多门。我们的任务是——三天内拿下贺胜桥。"
帐篷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汀泗桥的惨烈还历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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