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八月,湖北。
汀泗桥的月亮比别处亮。不是因为天晴,是因为河面上的水汽把月光洇开了,铺在桥墩上、铺在铁轨上、铺在那些横七竖八的沙袋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砚之蹲在桥头堡的残垣后面,用袖子擦了擦望远镜的镜片。镜片上沾了硝烟和泥土,擦不干净,看过去总像隔了一层雾。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三天了。从八月二十六号打到今天,汀泗桥这块硬骨头啃了三天,还没啃下来。
"旅长,四团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副官赵铁林猫着腰从交通壕里钻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分不清是硝烟还是泥土,只有眼白还是白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砚之接过纸条,就着月光看。数字不大,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四团上来时一千二百人,现在能动的不到六百。三营长李长顺下午被炮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抬下去的时候还在喊"别管我,打桥"。
"二团呢?"他问。
"二团好一些,还有八百多。但弹药快见底了,每人平均不到五发步枪弹。"赵铁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全打光了,就剩两门炮架在那儿当摆设。"
沈砚之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偏西了,估摸着是凌晨三点。
"总指挥部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电话,叶挺独立团已经从古塘角迂回过去了,现在应该在敌后七八里的地方。"赵铁林顿了顿,"但通讯断了,不知道他们到没到。"
沈砚之点了点头。叶挺那支部队他听说过,是地下党帮着练出来的,能打硬仗。但汀泗桥这地方太险了——粤汉铁路从这里过,桥东是高山,桥西是河水,吴佩孚的部队占了制高点,机枪架在山上往下扫,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两天第四军正面强攻了两次,每次都是冲到桥中间就被压回来。桥面窄,部队展不开,成了活靶子。
"不能再这么打了。"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传我的命令,天亮前把各营营长叫到指挥所,开个短会。"
"是。"
赵铁林刚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他。
"程副军长那边,有消息吗?"
赵铁林摇了摇头。
沈砚之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程振邦带着后续部队在蒲圻,按说今天应该到了,但到现在没有音信。汀泗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