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此战,我亲率第一团、特务营及工兵连,走古塘角小道,执行奇袭。赵参谋长率第二团、第三团及辎重营,留于正面,待我枪声响起,即刻配合主力发起总攻,猛攻汀泗桥正面!各部务必严守纪律,轻装疾进,动作肃静,不惜一切代价,撕开敌之侧翼!”
命令既下,全军肃然。沈砚之挑选精锐,尽弃重装备,只带步枪、手榴弹、大刀和少量机枪。当地老乡引路,部队借着暮色掩护,悄然离开大路,钻入古塘角方向的深山老林。
山道果然险峻。时值八月,草木疯长,腐叶积地尺许,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滑不留足。战士们手攀枯藤,脚踩危石,在几乎无路可走的密林中艰难前行。汗水浸透军装,又被夜露打湿,冷风一吹,彻骨生寒。时有战士失足滚落山崖,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沈砚之走在最前,手持一把从乡勇时期就伴随他的厚背大刀,砍断挡路的荆棘,目光如鹰,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响动。他想起宣统三年在山海关起义时的雪夜行军,那时的寒是刺骨的冰,如今的寒是渗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一样的救国,不一样的征途,而身后的弟兄,却在一路减少。
行军至后半夜,前方向导突然停下,压低声音:“长官,前面就是古塘角敌警戒阵地,有哨卡,还有探照灯晃悠。”
沈砚之伏在岩石后观察。果然,下方山坳里,隐约可见一处简陋的木制哨卡,两盏探照灯像鬼眼般来回扫射,隐约传来北方兵的咒骂和骰子的磕碰声。哨卡后,似乎还有几顶帐篷,是警戒部队的宿营地。
“看来吴佩孚并非全无防备。”赵安邦低声道,语气凝重。
沈砚之眼神一厉:“虚张声势罢了。哨兵懈怠,赌钱喧哗,哪有精兵的样子?这是他轻敌的破绽!”他回头,对李振山道:“振山,带特务营,摸上去,解决哨卡,要快,要静!工兵连准备破坏通讯线路!”
李振山点头,一挥手,数十名精悍士兵如狸猫般消失在黑暗中。不多时,哨卡方向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嗬嗬”声,探照灯骤然熄灭。工兵连迅速上前,剪断电话线,拔除木桩。沈砚之率部悄无声息地穿过警戒线,继续向敌后纵深穿插。
拂晓前,部队终于潜行至预定位置——汀泗桥东北约五里处的无名高地。此处已能清晰听到正面战场的枪炮声,看到敌军后方阵地闪烁的炮口焰。高地下方,正是吴佩孚炮兵阵地的所在,十几门野炮、山炮昂着黑洞洞的炮口,不时喷吐火舌。更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帐篷群,当是吴佩孚的前线指挥所,隐约有卫兵来回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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