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李享知去县医院复查。
这回是小芳一个人陪他去的。小龙车间里走不开,小军去省城跑客户了——老周冒充送货的事还在发酵,小军得挨家挨户跟客户签新的签收单,把以前口头约定的客户关系全部变成书面记录。他出门的时候背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三十份空白签收单,每份一式两联,白联给客户,红联自己留着。
小芳骑车带着李享知到了县医院。挂号窗口还是排着六七个人,小芳排了二十分钟挂上号,扶着李享知上了二楼。内科诊室的门开着,沈艳芳坐在里面,跟上次一样——白大褂,浅蓝衬衫,头发用黑夹子别在耳后。她面前摊着一本病历,手里握着那支漆磨掉了一半的蘸水笔。
“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李享知。
小芳扶着她爸在板凳上坐下,把上次的处方单和药袋子从挎包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沈艳芳拿起处方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药袋子——药袋子上的日期是两周前的,药片吃了大半,还剩七八粒。
“药按时吃了?“
“吃了。“李享知说。
“睡够六个钟头了?“
“……差不多。“
沈艳芳的笔尖在病历上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可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差不多,那就是没够“的了然。她放下笔,拿起听诊器,在手里搓了搓,贴到李享知胸口。听完前胸,又听后背。听完之后把听诊器摘下来,量了血压。
“低压七十,高压一百零五。比上次好了一些,可还是偏低。“她把血压计卷起来,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药继续吃。休息的事——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做麻花酥和炒货。“李享知说。
“车间里你自己上手干?“
“有时候。“
“把'有时候'改成'尽量少'。“沈艳芳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享知,“你这种病人,血压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长期累出来的。累出来的毛病,光吃药没用——得改习惯。你要是不改习惯,药吃完了还得回来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上次一样平——不是那种“为你好“的唠叨,是那种“我告诉你原因,你自己决定“的陈述。她说完就拿起下一本病历,准备叫下一个病人。
小芳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她把沈艳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沈医生,我爸平时吃饭不规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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