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轰轰烈烈“的浪漫,是那种“你不说,我也知道“的默契。沈医生给她爸饭票,说“不是送的“。她爸给沈医生送样品,说“顺路“。两个人都在用“正事“当理由,可两个人都知道——那些“正事“不是理由,是借口。借口的背后,是“我想见你,可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什么“。
这种“不欠“的感情,小芳在村里没见过,在镇上没见过,在省城也没见过。她见过的感情都是“欠“的——你帮了我,我欠你;你对我好,我欠你;你娶了我,我欠你一辈子。可沈医生和她爸之间,谁也不欠谁。沈医生帮她爸,不让她爸觉得欠她;她爸帮沈医生,不让沈医生觉得欠他。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干净的平衡——不是“我们在一起了“,是“我们站在一起了“。
“站在一起“跟“在一起“不一样。“在一起“是两个人靠在一起,靠得久了,总有一个会累。“站在一起“是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靠谁,可谁也不会倒——因为旁边有一个人,你倒了,她会扶你。
那天晚上,李享知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可他不再看它了。他看的是裂缝旁边那根横木——新的,结实的,把房梁撑得稳稳的。
他以前觉得,这个家是他一个人的房梁。他撑着,房梁就不会塌。可今天他才明白——房梁不是他一个人撑的。三个孩子是横木,车间里的工人是横木,墙上的六张纸是横木,沈艳芳也是横木。她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的工人,不是他的规矩——可她是一根横木。她在的地方,他就不会塌。
因为他知道,她跟他一样——一个人扛着孩子往前走,扛了三年,扛到了现在。她没倒,所以他也不能倒。她站在他旁边,不是来靠他的,是来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蛐蛐叫了一整夜,可他睡得很沉。这是他供销社退货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展厅里,展台上摆着李记的麻花酥和炒货,封签贴得整整齐齐,木戳的印子清清楚楚。展厅里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有的在看他的货,有的在问价格,有的在填订单。他忙得团团转,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是沈艳芳。她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子上冒着热气。
“你血压有点低。先喝杯水。“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沈艳芳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展厅的人群里慢慢变小,灰蓝色的棉袄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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