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前三天,指导员把野郎溪叫到了连部。
连部的桌子上放着一份来访函,纸张是那种老式的公文纸,抬头印着“××省民政厅优抚处”的字样。指导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指间来回转动。
“有个任务交给你。”指导员说,“后天有一位烈士后代要来连队祭奠,你负责接待和讲解。”
野郎溪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份来访函上。函件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一位名叫李国栋的老人,系原步兵第XXX团特务连副连长李卫国的孙子,申请在清明前夕前来连队参观连史馆并祭奠先烈。
李卫国。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野郎溪的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他记得很清楚,昨天在连史馆库房里,那个樟木箱里的档案上,写的正是这个名字。
“有问题吗?”指导员见他没回应,又问了一句。
“没有问题。”野郎溪回过神来,“保证完成任务。”
指导员点了点头,把来访函推到桌子边上:“这是对方的联系方式,你提前对接一下。老人年纪大了,注意照顾好。另外,参观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
野郎溪拿起那份来访函,折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他走出连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口袋里的那张纸,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皮肤。
两天后,一辆地方牌照的黑色轿车驶进了营区大门。
野郎溪站在连史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前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应该是司机或者随行人员。他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的车门,然后弯腰去扶车里的人。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先从车门里伸了出来,搭在中年男人的胳膊上。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位的老人,头发已经完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像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衣服熨烫得很平整,每一个褶皱都被仔细地抻平过。
野郎溪快步走下台阶,在老人面前立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好!”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温和,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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